趙雷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權衡再三,終究是怕這事傳出去落個以多欺少的名聲,砸了青山村的臉面。他狠狠瞪了狗剩一眼,咬著牙低喝:「走!」
一群漢子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里正的意思,悻悻地跟著往後退。路過許知夏身邊時,絡腮鬍壯漢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冷哼,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對付他們,有的是辦法。」趙雷走在最後,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飄進了許知夏的耳朵里。他轉頭深深看了許知夏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是藏著什麼算計,叫人心裡發寒。
許知夏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眼神冷冽如冰。
青山村的人果然沒走遠,就在隔壁的空地上落了腳。沒過多久,就見黑壓壓的一群老弱婦孺也跟著過來了,一個個面黃肌瘦,手裡攥著破破爛爛的包袱,往地上一坐,就再也挪不動步子。
夜色漸深,那邊的篝火也升了起來。許知夏瞥見,幾個身強體壯的漢子正啃著硬邦邦的雜糧餅,啃得腮幫子發酸;而那些老人和孩子,只能從懷裡摸出些干硬的樹皮,一點點撕下來往嘴裡塞,嚼得滿臉苦澀,偶爾喝一口隨身帶的髒水,潤一潤幹得快要冒火的喉嚨。
許知夏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往火堆里添了些枯枝。火光跳躍間,她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從袖筒里摸出幾小節斷了的山藥,被她丟進火堆邊緣的熱灰里,慢慢烘烤著。
就連喝水也是偷偷摸摸,借著月色的掩護下,至少能讓喉嚨沒那麼干。
夜深了,趙大娘和小石頭早已抵不住困意,靠在一起睡得沉了。許時安也閉著眼,卻依舊保持著警惕,耳尖微微動著,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許知夏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小叔,醒醒。」
許時安猛地睜眼,眼神清明,沒有半點睡意。
許知夏從火堆灰里扒出那幾節烤得焦黃的山藥,拍掉上面的灰塵,塞了一截到他手裡:「這是我剛才偷偷烤的,已經涼了,趕緊吃。」
趙大娘一下子醒透了,捏著手裡溫熱的山藥,鼻尖縈繞著一股清甜的香氣。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粉糯香甜的滋味在嘴裡化開,讓她忍不住眼眶發熱,對著許知夏用力點了點頭,小口小口地啃著,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小石頭也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咬了一口山藥,眼睛瞬間亮了。他躲在趙大娘的懷裡,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吃東西的小松鼠,吃得香甜極了。
只是烤山藥太過干糯,沒嚼幾口,他就伸手扯了扯趙大娘的衣角,小臉憋得微紅,顯然是有些噎著了。
很快,小石頭就緩了過來,之後便小口小口地啃著,嘴角沾了點灰也顧不上擦,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滿足。
吃完最後一口山藥,幾人都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胃裡雖然依舊空蕩蕩的,但那點溫熱的香甜,卻驅散了不少饑寒,讓緊繃的神經都鬆快了些。
他們誰也沒發覺,隔壁坡地的陰影里,趙雷正站在篝火照不到的暗處,目光沉沉地盯著這邊。夜風輕輕吹過,將那股淡淡的、帶著泥土氣的香甜味送了過來。
那是食物的香氣,是逃荒路上最誘人、也最扎心的味道。
趙雷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他就知道,這幾個年輕人看著單薄,手裡肯定藏著吃食。
這下,他就更不想放過他們了。荒年裡,糧食比命還金貴,只要能搶到他們手裡的東西,就算是落個不光彩的名聲,也值了。
許知夏並不知道,自己幾人已經被趙雷死死盯上,更不知道對方心裡的盤算。但多年的生存本能,讓她不敢有絲毫鬆懈。她將啃乾淨的山藥根悄悄丟進火堆,又往裡面添了些枯枝,讓火光更旺些。
隨後,她靠在土坡上,看似閉著眼假寐,耳朵卻豎得老高,仔細分辨著周遭的動靜——風吹過矮樹的沙沙聲,遠處難民的夢囈聲,還有隔壁青山村那邊,偶爾傳來的低聲交談聲,都被她清晰地捕捉在耳中,這都是靈泉水帶來的好處。
卯時的天剛蒙蒙亮,灰青色的天幕還壓著沉沉的霧氣,正是人睡得最沉、警惕性最松的時候。
趙雷帶著村里那幾個精壯的漢子,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他們都脫了鞋,赤著腳踩在帶露的草地上,連呼吸都壓得極低,手裡的木棍被攥得發白,眼睛裡淬著貪婪的光。
眼看著就要摸到火堆邊,趙雷剛要抬手示意眾人動手,一道身影卻猛地從地上彈起。
許知夏根本沒睡死,她攥著早就備好的一把濕泥,手腕一揚,帶著水汽的泥團就朝著最前頭的幾人狠狠砸了過去!
「噗嗤」幾聲悶響,走在最前面的兩個漢子躲閃不及,被泥團結結實實糊了一臉,眼睛鼻子裡全是濕泥,頓時被嗆得連連咳嗽。
「臭丫頭!找死!」一人抹了把臉,雙目赤紅地朝著許知夏撲來。
與此同時,許時安也猛地睜眼,抓起手邊的木棍,朝著離自己最近的漢子狠狠掄了過去。那漢子正盯著許知夏,壓根沒防備,被木棍結結實實砸在後背,痛得悶哼一聲,踉蹌著撲在地上。
「啊——!」慘叫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許知夏也不含糊,一把抓起那柄砍柴用的鈍柴刀,迎著撲來的漢子就劈了過去。刀鋒雖鈍,卻帶著她十足的力道,正砍在那人的胳膊上。
又是一聲悽厲的慘叫,那漢子捂著鮮血直流的胳膊,疼得在地上打滾。
趙大娘早就被動靜驚醒,她死死將小石頭護在懷裡,連滾帶爬地退到土坡後面,捂著小石頭的耳朵,不敢看眼前的混亂,卻還是忍不住顫聲喊:「夏丫頭!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