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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往南方走,應該會有一條活路

2026-09-05 16:56:46 作者: 妖夭女王

  天才剛蒙蒙亮,裹著山間砭骨的寒氣,沉沉壓在蜿蜒的山道上。逃荒的人流順著山道蔓延,像一條奄奄一息的灰色長蛇,衣衫襤褸的身影三三兩兩相挨,破洞的衣襟被風卷得獵獵響,露出底下枯瘦如柴的胳膊和腿。

  扁擔被半袋癟塌的衣物得彎了腰,咯吱咯吱的聲響混著粗重的喘息,在寂靜的晨霧裡格外刺耳。孩子的哭鬧聲尖細又虛弱,像被掐住了嗓子的小貓,大人的嘆息則沉得像石頭,吐出來就被寒氣裹住,凝在唇邊成了一縷白氣,轉瞬又散了。

  「這鬼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一個漢子扛著厚重的衣物,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堆里,每走一步都搖晃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他的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扯著喉嚨疼,乾裂的嘴唇起皮翻卷,「地里旱得裂著巴掌寬的縫,苗都枯成了柴,逃出來又遇著搶東西的……再這麼熬,不等走到南方,就得倒在這山道上,餵了野狗!」

  話音未落,一旁扶著腰的老婦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身子佝僂成了一張弓,枯瘦的手死死攥著衣角,皺紋深刻的臉憋得通紅,好半天才緩過勁,接話時氣都喘不勻,每一個字都帶著痰音:「可不是嘛……昨兒個我那點玉米面,被個餓瘋了的漢子搶去大半,就剩這點……」她顫巍巍地摸了摸懷裡的布包,聲音發苦,「現在嘴裡淡出鳥來,連口乾淨水都快喝不上了,渴得嗓子裡冒火。」

  「喝的?我家那小子昨兒個渴得直哭,哭到最後連聲音都啞了。」一個中年婦人抱著孩子,貼在胸口的手輕輕拍著,眼眶通紅,淚珠在眼窩裡打轉,卻硬是沒敢掉下來。她懷裡的孩子面黃肌瘦,顴骨高高凸起,眼睛大得像核桃,卻沒半點神采,「我只能把衣角沾了點山澗的渾水,給他舔舔……那水渾得很,裡面還有泥沙,可那又能怎麼辦?總不能看著他渴死!」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憤懣:「官府也不管管!大旱半年了,倉里的糧一粒都不肯放,反倒催著繳賦稅!這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啊!真當我們老百姓的命不是命?」

  「催賦稅?我家那點薄田早枯死了,連草都不長,哪來的糧繳稅?」另一個婦人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青筋在枯瘦的手上暴起,眼裡滿是恨意,卻又很快泄了氣,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差役來催了兩回,砸了鍋碗瓢盆,還打了我男人一頓,……罷了罷了,活著就好,往南方走,總能有條活路,總能吃上一口飽飯。」

  抱怨聲此起彼伏,沒人有心思深聊,每一句話都帶著疲憊和絕望。所有人都自顧自地拖著灌了鉛似的腿往前挪,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的路,仿佛那路的盡頭,就是唯一的希望。

  直到隊伍前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鬧,尖銳又委屈,才讓眾人麻木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了過去。

  是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剛從娘親懷裡醒過來,小臉蠟黃乾癟,連哭都沒多少力氣,卻還是死死揪著婦人打滿補丁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癟著嘴,帶著濃重的鼻音哭喊:「娘,我餓……我肚子咕咕叫,好餓……想吃窩窩頭……就一小口,就一小口也行……」

  婦人本就滿臉愁雲,被孩子的哭聲攪得心頭火起,又心疼又焦躁,抬手就輕拍了下孩子的後背,聲音里滿是無奈的嘶吼:「餓!餓!餓!就知道喊餓!我去哪給你弄吃的?老娘自己都快餓死了,胃裡空得發慌,你以為我不想吃嗎?你以為我想看著你餓嗎?」

  孩子被打了一下,哭聲陡然拔高,卻又很快怯生生地壓低,不敢再伸手要,只縮在婦人懷裡抽噎,瘦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里的委屈、飢餓和恐懼,像一根細針,狠狠扎在周圍每個人的心上,揪得人喘不過氣。

  「造孽啊……這孩子造的什麼孽……」老婦又嘆了口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癟的布包,裡面只有寥寥幾顆炒豆子,那是給她小孫子留的。她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敢開口——這年頭,誰不是自顧不暇?手裡那點吃食,都是給家裡孩子留的命根子,分出去一口,自己的孩子可能就活不下去。

  「別瞅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一個老漢拍了拍身旁年輕人的肩膀,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眼裡滿是麻木,「大旱年頭,活著就不容易,哪還有心思顧別人?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許知夏握著柴刀走在隊伍內側,粗糙的刀柄被她攥得發熱。聽到這母子倆的動靜,她的腳步微頓,餘光瞥見孩子那張蠟黃乾癟、連眼淚都快流不出來的小臉,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她的空間裡還有幾個粗糧餅子,是從流寇那撿來的,硬得硌牙,卻能頂餓。那是給小叔許時安、趙大娘和小石頭留的——小石頭才五歲,身子弱,走不了多久就喊累,那點餅子,是他們幾人的救命糧。



  「走吧,別看了。」許時安注意到她的停頓,快步上前,輕聲催促。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目光掃過那對母子,又很快移開,無比清醒,「日頭很快就大了,山道上曬得慌,小石頭身子弱,扛不住曬,得趕在熱起來前多走點路。」

  許知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酸澀,點了點頭,收回目光,剛要抬腳,就聽見旁邊又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嘆息。

  「聽說南方雨水足,地里的莊稼都長得好,稻子能長到腰那麼高,是不是真的啊?」一個年輕媳婦拉著婆婆的手,指尖用力地摳著婆婆的衣袖,眼裡滿是希冀,那是支撐著她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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