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娘便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布包,取出水囊。她擰開蓋子時動作輕柔,生怕灑出一滴,隨後將水囊遞到小石頭嘴邊:「慢著點喝,別嗆著。」小石頭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喝著,清涼甘甜的泉水滑入喉嚨,瞬間緩解了口渴的燥熱。等小石頭喝了幾口,趙大娘才將水囊拿回來,對著自己的嘴唇輕輕抿了一下,僅僅是潤了潤乾裂的嘴唇,便擰緊蓋子放回布包。
許時安也停下腳步,拿出自己的水囊,擰開後喝了一小口,只覺得清甜的泉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喉嚨的乾澀,便也擰緊蓋子,將水囊系回腰間。他抬頭看了看前方的路,又轉頭望向許知夏,見她正站在一旁等候,神色依舊沉穩。
只有許知夏,毫不吝嗇地擰開水囊,仰頭猛喝了一大口。清涼甘甜的泉水順著喉嚨暢快地流下,瞬間滋潤了乾渴的喉嚨,渾身的燥熱仿佛被一股清冽的力道驅散,連帶著趕路的疲憊都減輕了大半。她滿足地舒了口氣,發出一聲低低的感嘆:「舒服。」靈泉水的滋養不僅能解渴,還能悄悄修復身體的疲憊,這也是她敢如此暢快飲水的底氣。
「走吧,再堅持一會兒,估計再過一個時辰,就能走出這片林子,看到臨安城的方向了。」許知夏抹了抹嘴角的水漬,將水囊系好,重新握緊腰間的匕首,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趙大娘牽著小石頭,點了點頭,再次邁步前行。許時安握緊柴刀,走在隊伍最前面,劈砍著偶爾橫生的枝丫,為身後的人開闢出通暢的道路。
小石頭喝了水,精神稍稍恢復了些,卻依舊有些乏力,小腳步子邁得慢吞吞的。他抬頭望了望頭頂茂密的枝葉,小聲問道:「娘,我們還要走多久才能到臨安城呀?我想快點喝雞湯。」
「快了,再堅持一會兒就到了。」趙大娘柔聲安慰著,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汗,「到了城外,咱們就找個地方燉雞湯,讓你喝個夠。」
許知夏聽到兩人的對話,回頭笑了笑:「再走一個時辰,應該就能看到臨安城的城牆了。到時候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我來處理野雞,保證讓你喝上鮮美的雞湯。」
小傢伙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嘴裡念叨著:「喝雞湯,喝雞湯……」
許知夏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草木似乎變得更加茂密,路徑也愈發狹窄,偶爾還能看到地上散落的獸蹄印。她心裡暗暗警惕,示意幾人走得更慢些,儘量避開那些看似危險的區域。
就在這時,前方的草叢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比先前毒蛇竄出時的動靜還要大些。許知夏立刻抬手示意幾人停下,眼神銳利地望向聲音來源處,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許時安也立刻繃緊了神經,將柴刀橫在身前,擋在趙大娘和小石頭面前,壓低聲音道:「別動,看看是什麼東西。」
草叢裡的聲響越來越近,仿佛有什麼大傢伙正在靠近。趙大娘緊緊抱住小石頭,渾身緊繃,臉色都白了幾分。小石頭也嚇得往趙大娘懷裡縮了縮,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窸窣的聲響越來越近,眾人的心都揪緊了,許時安握緊柴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只待那東西竄出便立刻揮刀。可下一秒,草叢被猛地撥開,鑽出來的卻不是什麼野獸,而是一個衣衫襤褸的難民。
那人面黃肌瘦,頭髮枯槁凌亂,身上的破布爛衫根本遮不住身形,腳上甚至沒穿鞋,腳底磨出了血泡,沾著泥土和草屑。他顯然也沒料到林子裡會有人,與幾人對視的瞬間,眼裡滿是驚惶,身子猛地一僵,愣在了原地。
不過這愣神只持續了一瞬,那難民立刻轉身,跌跌撞撞地撥開草叢往林子深處跑開,轉眼就沒了蹤影,只留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晃動的草木。
幾人懸著的心這才落下,趙大娘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原來是個難民,嚇我一跳。」
「看他那模樣,怕是餓極了,要不然也不會孤身一人闖這林子。」許時安放下柴刀,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這亂世,誰都活得不易,孤身闖林尋食,也是被逼到了絕境。
許知夏望著難民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林子裡藏著蛇蟲野獸,孤身一人太過危險,可他們自身都難保,也無力多幫,只輕嘆一聲,收回目光:「走吧。」
她說著便從側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輿圖,借著透過枝葉的微光快速掃了一眼,確認眼下的方向沒錯,隨手將輿圖塞回袋中,率先抬腳往前。
許時安立刻跟上,重新握緊柴刀在前開路,趙大娘牽著稍稍平復的小石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一個時辰的路,林間的枝葉漸漸稀疏,腳下的泥土也換成了大道的硬土,幾人終於踏出林子,踏上了通往臨安城的官道。大道上偶有成群結隊的難民,扶老攜幼地往城門挪,倒比孤身走林子安穩些,幾人便混在人流里,腳步不停往前行。
不多時,天際線下那道高大厚重的灰黑色輪廓便愈發清晰,青磚壘砌的城牆巍峨矗立,正是幾人一路奔赴的臨安城。許時安鬆了口氣,剛要開口,目光卻凝在城牆下——那片本該開闊的城門外,竟是黑壓壓的一片。
「情況不妙。」許知夏低聲道,心頭那股不安驟然翻湧,腳步也慢了下來。
趙大娘下意識的摟緊小石頭,"天吶。"隨後,看向叔侄倆人。
"走吧!"許知夏率先抬步向前走。
隨著距離越拉越近,城門下的景象終於徹底攤在幾人眼前。朱紅的城門緊緊閉著,銅製門環在暮色里泛著冷光,城牆上的士兵手持長矛,面無表情地俯瞰著城下,而那片黑漆漆的陰影,哪裡是什麼荒影,竟是密密麻麻擠作一團的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