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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大家都疲憊不堪了

2026-09-05 17:02:16 作者: 妖夭女王

  經過一炷香的急促跋涉,西邊的矮樹林終於撞入眼帘。濃密的枝丫交錯如天然屏障,將夜色與外界的兇險都隔絕在外,成了此刻最安穩的庇護所。

  眾人再也撐不住緊繃的神經,紛紛卸下肩頭的重負,葛根與行囊被隨意丟在枯枝敗葉間,發出沉悶的聲響。沒人再顧及地上的潮濕與塵土,或坐或癱,大口喘著粗氣,連平日裡最講究體面的郭老太,也只是佝僂著身子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緩勁,有氣無力地嘟囔:「可算到了,再走幾步,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逃荒路上日夜奔逃,眾人早已沒了洗漱的餘裕。粗布衣衫上沾滿了塵土、汗漬與草屑,補丁摞著補丁,被汗水浸透又曬乾,反覆幾次後,散發出一股混雜著汗酸、泥土與枯草的濃重氣味。

  上百人擠在密閉的樹林裡,那股味道愈發濃烈,直衝鼻腔。許知夏是現代人,素來愛潔,此刻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實在難以忍受。趁著眾人都沉浸在疲憊與喘息中,她悄悄起身,往樹林人少的地方挪去,尋了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在樹後找了塊相對乾淨的石頭坐下,稍稍拉開了與人群的距離,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暗自吁了口氣。

  剛歇了沒片刻,身後便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踩過枯枝發出細碎的響動。許知夏回頭,見是許時安,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眉心,臉色帶著趕路後的蒼白。他肩上的葛根被重重擱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手裡的柴刀也隨意丟在一旁,刀身與石子碰撞,濺起幾點微弱的火星。

  許知夏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輕聲道:「累了吧?快坐。」

  「嗯。」許時安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嗓音沙啞,「這邊偏些,也清淨。」他說著,順勢在許知夏身旁的空地坐下,後背抵著粗糙的樹幹,才覺出渾身的酸痛,忍不住低哼了一聲。

  許知夏瞧著他這模樣,心裡更軟了。她這小叔,本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終日埋首書齋,筆墨紙硯為伴,別說扛著重物長途跋涉,就連田間的粗活都沒沾過半點。如今能一路咬牙跟上隊伍,沒掉隊、沒抱怨,已是遠超所有人的預期。

  她趁著沒人注意,指尖微動,將身旁散落的幾個稍微大點的葛根悄悄收進空間。做完這一切,她從解下自己的水囊,遞了過去:「渴了吧,喝點水。」

  許時安擺了擺手,伸手解下自己腰間的水囊,拔開塞子猛灌了一大口,清涼的泉水滑過乾澀的喉嚨,讓他瞬間鬆了口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眼間稍顯舒展:「不用,我這還有。總算是活過來了,一路走過來,只覺得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許知夏看著他乾裂的嘴唇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知道他是真的累極了。她空間裡其實存著不少米麵糧油,可亂世之中,財不露白是生存的底線,絕不能貿然拿出。她假裝從背簍里,掏出用乾淨帕子層層包裹著的兩個白面饅頭,帕子打開的瞬間,淡淡的麥香便散了開來,她遞過一個給許時安,柔聲說:「餓了吧,快吃。」

  許時安看著那雪白的饅頭,愣了一下,下意識道:「你自己留著,我啃葛根就行。」

  「我還有一個,夠吃。」許知夏想把饅頭往他手裡塞,「你身子弱,哪能總啃那干硬的葛根,快吃,補充點力氣,後面還不知道要走多少路。」

  許時安擺擺手還是不肯要,「不用,這白面你一個女孩子多吃點」,說什麼都不肯吃。

  而那股麥香,卻順著風飄了出去,瞬間被不遠處的張翠翠捕捉到。她本就因為扛了一路葛根累得渾身酸痛,又餓又氣,瞥見那白面饅頭,眼睛瞬間紅了,哪裡還按捺得住,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張開雙手就衝過來搶,嘴裡大喊著:「好你個許知夏!竟然藏著白面饅頭!快給我!你這丫頭太自私了!」

  許知夏早有防備,見她撲過來,手腕輕輕一翻,原本遞向許時安的饅頭猛地拐了個彎,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裡,另一隻手拿著自己的那個,張口就咬了一大口,鬆軟的面香在舌尖瀰漫開來,帶著麥粉本身的清甜,在連日來只能啃乾澀粉葛的日子裡,簡直就是人間至味。她滿足地眯了眯眼,含糊道:「真香。」

  「你,你這個小賤人!」張翠翠撲了個空,重心不穩踉蹌了一下,眼睜睜看著那誘人的饅頭進了許時安的嘴,許知夏自己還吃得津津有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尖破口大罵,「有白面饅頭也不早點拿出來!藏著掖著是想獨吞嗎?大家都是一家人,你怎麼這麼自私黑心!」

  許知夏慢慢嚼著饅頭,抬眼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冷意,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不怕引來流寇,你就繼續大聲嚷嚷著。這荒郊野嶺的,一點動靜都能傳出去,你想讓所有人都跟著你送命?」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張翠翠的氣焰。張翠翠猛地想起此刻還在流寇盤踞的地界,周圍全是荒郊野嶺,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剛才的怒火頓時被恐懼壓了下去。她嘴巴張了張,卻不敢再大聲叫嚷,只能死死瞪著許知夏,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毒,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嘟囔聲,卻不敢再吐出半個髒字。


  許時安被突然塞進嘴裡的饅頭噎了一下,連忙抬手捂住嘴,慢慢咀嚼著,好不容易咽下去,才對著張翠翠沉聲道:「二嫂,知夏的饅頭是她自己的東西,給誰不給誰,輪不到你置喙。現在是什麼時候,你還敢大呼小叫,就不怕惹來麻煩?」

  「我……」張翠翠被他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憋著氣,卻不敢再反駁。

  許知夏看了許時安一眼,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多說,又咬了一口饅頭,低聲道:「快吃吧,跟她置氣,犯不上。」

  許時安點點頭,不再看張翠翠,低頭慢慢吃著饅頭,麥香在口腔里散開,久違的飽腹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而不遠處的許大昌,正死死盯著這邊,眼底滿是貪婪與嫉妒,伸手拉了拉張翠翠的衣角,低聲道:「別鬧了,先回來,惹得里正不高興,沒好果子吃。」他嘴上這麼說,目光卻依舊黏在那剩下的饅頭上。

  張翠翠被許大昌拉著,只能悻悻地跺了跺腳,轉身回到他身邊,坐下後還在小聲嘟囔:「憑什麼她就能吃白面饅頭,咱們就得啃干葛根……」

  許跡也低聲哭鬧,「娘,我想吃白面饅頭,不想再去啃葛根了。」

  張翠翠倒是想,但她也沒辦法,這小賤人精得很現在,只能低聲安慰著,「等到下一個城門,娘再給你買。」

  周圍的動靜也驚動了其他人,郭里正皺著眉看了過來,沉聲道:「都少說兩句!現在是什麼時候,還敢吵吵鬧鬧?不想活了嗎?都安分點,好好歇著,養足精神,明天還得尋路走!」他的聲音帶著威嚴,瞬間讓周遭的空氣安靜了幾分。

  

  張翠翠被他瞪了一眼,更是不敢再多言,只能把頭扭到一邊,生著悶氣。

  許知夏快速吃完手裡的饅頭,將帕子仔細收好,疊成小塊揣回懷裡,靠在槐樹上,輕輕舒了口氣,對許時安道:「吃完了就靠會兒,我守著,你眯一覺,恢復點力氣。」

  許時安吃完最後一口饅頭,喝了口水,搖了搖頭,握緊身旁的柴刀,刀柄被掌心的汗浸得有些滑,他卻依舊攥得緊實,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沉聲道:「不用,我不困,你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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