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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這個丫頭,感覺不簡單

2026-09-21 22:50:50 作者: 碰一瓶兒

  安平縣的縣衙不大,三進的院子,前頭是公堂,後頭是內宅。

  周明遠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份公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蘇文遠站在他面前,把今天粥棚的事說了一遍。

  「……就是這樣。」蘇文遠說完,看了看周明遠的表情,「大人,您怎麼看?」

  周明遠放下公文。

  「那個丫頭叫什麼來著?」

  「沈茯苓。」

  「多大?」

  「說是十五。」

  「逃荒來的?」

  「嗯。帶著一個妹妹一個弟弟。現在在濟世堂碾藥材,一天能賺二十文。」

  周明遠挑了挑眉。

  

  「一天二十文?一個十五歲的丫頭?」

  「是。」蘇文遠說,「孫掌柜說她幹活拼命,兩手的血泡破了結痂、結了痂又破,她也沒叫過一聲苦。」

  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她現在住在哪?」

  「城外的破廟裡。」

  「沒找別的地方?」

  「錢不夠。通鋪一晚上五文,三個人就是十五文。她一天賺二十文,去掉吃飯的錢,住不起。」

  周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明天讓她來找我。」

  「大人?」

  「我想見見這個丫頭。」

  蘇文遠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腦子裡在想一件事。

  安寧縣今年冬天不會太平。

  周邊幾個縣的流民都在往這兒涌,粥棚的米還能撐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呢?

  他需要人手。

  不是那種只會聽話的人手,是能動腦子、能扛事的人手。

  那個叫沈茯苓的丫頭,只憑几句話就讓一個鬧事的人灰溜溜地跑了。

  不是因為她嗓門大,是因為她抓住了那個男人的軟肋——他有家有口,不敢在縣衙門口鬧事。

  這丫頭,有腦子。

  他睜開眼睛,拿起公文繼續看。

  但腦子裡還在想那件事。

  流民越來越多,安平縣的土地不夠養這麼多人。

  他需要想辦法開墾荒地,需要有人懂種地。

  一個十五歲的丫頭,懂什麼種地?

  但他還是想見見她。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這種感覺——這個丫頭,不簡單。

  ---

  第二天,蘇文遠在粥棚找到了沈茯苓。

  「沈姑娘,縣令大人想見你。」

  沈茯苓端著粥碗,頓了一下。

  「見我?」

  「對。今天上午,縣衙。」

  沈茯苓看了看小穗和小谷。

  蘇文遠說:「孩子可以一起帶過去。大人不介意。」

  沈茯苓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她把粥碗放下,幫小穗和小谷擦了擦嘴,帶著他們跟在蘇文遠後面,走進了縣衙。

  縣衙比她想像的大。

  青磚灰瓦,院子裡種著兩棵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周明遠坐在書房裡,看見她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沈茯苓?」

  「是。」

  「坐。」

  沈茯苓沒坐。

  她把小穗和小谷安頓在門口的石階上,讓他們別亂跑,然後走回去,站在周明遠面前。

  「大人找我什麼事?」

  周明遠看著她。

  這個丫頭比他想像的小。

  瘦,黑,手上有疤有繭,但腰杆挺得筆直,看他的時候眼睛不躲不閃。


  「聽說你在濟世堂碾藥材?」

  「是。」

  「一天能碾兩筐?」

  「是。」

  「手不疼?」

  沈茯苓沒回答。

  周明遠笑了笑。

  「行,我不問廢話。我問你,你會種地嗎?」

  沈茯苓看著他的眼睛。

  「會。」

  「怎麼個會法?」

  沈茯苓想了想,說了一句。

  「畝產能翻倍。」

  周明遠的笑容消失了。

  「你說什麼?」

  「我說,畝產能翻倍。」

  「你知道現在一畝地能收多少嗎?」

  「知道。安寧縣的畝產大概一石五到兩石。我可以讓它到三石到四石。」

  周明遠沉默了。

  他看著沈茯苓,目光變了——從隨意到了認真。

  「你憑什麼這麼說?」

  「憑我腦子裡的東西。」

  「什麼東西?」

  沈茯苓沒回答。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他也不會信。

  「大人,您讓我試試,您就知道了。」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想怎麼試?」

  「給我一塊地。」

  「多大?」

  「一畝。」

  「什麼時候?」

  「開春。」

  「現在才入冬。」

  「現在開始準備。選種、漚肥、翻地,開春就能種。」

  周明遠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行。」他說,「我給你一畝地。明年秋天,如果你真的能讓畝產翻倍,我賞你十兩銀子。如果你不能——」

  「我自己走。」沈茯苓說,「不用您趕。」

  周明遠點了點頭。

  「成交。」

  …………

  沈茯苓從縣衙出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一畝地。她終於有一畝地了。

  雖然要等到開春才能種,雖然這一畝地不是她的,只是借給她試的——但這是地。是可以長出東西來的地。

  她帶著弟妹回到破廟,把那袋粗糧翻出來,稱了稱,還有十幾斤。夠吃十天。

  十天之後呢?

  她又把自己腦子裡的計劃過了一遍。

  漚肥需要時間,入冬前就得把料備好。

  選種要挑顆粒飽滿的,她要去找孫掌柜借篩子,一粒一粒篩。

  翻地要等秋收後的空地,她得去找周明遠問清楚地在哪裡。

  一件一件。

  她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

  晚上,沈茯苓坐在火堆邊上,把那把小刀拿出來磨。

  趙老鐵送的那把。

  刀被用得有點鈍了,她在石頭上磨了磨,又用布條把刀把纏了一圈,握起來更順手了。

  小穗靠在她肩膀上。

  「姐姐,你說明年真能收那麼多糧食嗎?」

  「能。」

  「你怎麼知道?」

  沈茯苓想了想。

  「因為我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什麼東西?」

  「怎麼讓莊稼長得更好。」

  小穗仰頭看她。

  「姐姐,你怎麼知道的?」

  沈茯苓沒回答。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

  她總不能說「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上輩子學過這些東西」。


  她只是揉了揉小穗的頭髮。

  「等你長大了,姐姐教你。」

  「真的?」

  「真的。」

  小穗笑了,笑得很開心。

  小谷在姐姐懷裡睡著了,嘴裡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沈茯苓靠著牆,看著火堆,想著明年開春的事。

  她沒注意到,破廟門口站著一個人。

  趙老鐵。

  那個在逃荒路上借火的老鐵匠。

  他不知道怎麼找到這兒來的,渾身上下破破爛爛,比上一次見的時候更瘦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他站在門口,看著沈茯苓,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丫頭。」

  沈茯苓抬起頭。

  「趙老鐵?」

  「嗯。」他走進來,在她火堆邊上坐下,「我也逃到這兒了。」

  沈茯苓看著他,沒說話。

  趙老鐵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放在地上,推到她面前。

  是一把鋤頭。

  比普通的鋤頭小一號,但打得很精緻。鋤刃磨得鋥亮,鋤柄打磨得光滑,握著不硌手。

  沈茯苓看了眼那把鋤頭,又看回趙老鐵。

  「縣衙門口傳開了,說有個丫頭要在安寧縣開荒種地。我一聽就是你。」趙老鐵說。

  沈茯苓拿起那把鋤頭,在手裡掂了掂。

  不重,但結實。

  小了那麼一號,她用著正合適。

  「謝了。」她說。

  趙老鐵擺擺手。

  「謝什麼謝。你請我喝了一碗野菜湯,我還你一把鋤頭。誰也不欠誰。」

  他站起來,拍了拍土,往廟門口走去。

  「趙老鐵。」沈茯苓叫住他。

  他回頭。

  「你住哪?」

  「外頭。」

  「外頭冷。」

  「習慣了。」

  沈茯苓沉默了一會兒。

  「廟裡還有地方。你不嫌棄,就住這兒。」

  趙老鐵看著她,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行。」

  他走回來,在火堆另一邊坐下,把隨身帶的破布包袱墊在身下,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丫頭。」他閉著眼睛說。

  「嗯。」

  「你不是一般人。」

  沈茯苓沒接話。

  「你別怕。」趙老鐵說,「我不會問。我就是想說——你這樣的人,別死在這條路上。」

  沈茯苓低著頭,手裡握著那把鋤頭。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她沒有說話,但心裡有什麼東西,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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