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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短弩設計

2026-09-21 23:02:23 作者: 貓條是辣條

  荊禾天不亮就出發了。她沒騎馬——馬目標大,而且瘸腿那匹走不快。只帶了斷荒、弓箭和一小袋粟米,算作交易的籌碼。

  李家村在十里外,順著官道走,一個時辰就能到。但她沒走官道,專挑小路。昨天下過雨,山路泥濘,走得艱難。走到半路,鞋底開了膠,她用草繩捆了幾道,繼續走。

  辰時左右,看見了村子的輪廓。柵欄修過了,比上次整齊,缺口處用新砍的木頭補上。箭樓上有人,遠遠看見她,舉起弓示意停下。

  「什麼人?」箭樓上喊。

  「過路的,找李鐵柱。」荊禾仰頭答。

  那人仔細看了她一會兒,回頭喊了句什麼。片刻後,村門開了條縫,李鐵柱走出來,手裡握著把柴刀。

  「是你?」李鐵柱認出荊禾,鬆了口氣,放下刀,「我還以為……」

  「以為土匪又來了?」荊禾走近。

  李鐵柱苦笑:「可不。這幾天就沒睡踏實過,一有動靜就驚。」他打量荊禾,「小子這次來是?」

  「做買賣。」荊禾開門見山,「我需要鐵,破鍋爛鐵都行。用糧食換。」

  李鐵柱愣了愣:「鐵?村里……倒是有幾件,但都是農具,壞了捨不得扔。」

  「我就要壞的。」荊禾說,「打成箭頭、刀片,能用。」

  李鐵柱猶豫了一下:「進來談吧。」

  荊禾跟著他進村。村里比上次來時多了些生氣,有人在修屋頂,有人在晾衣服,孩子追著雞跑,雞飛狗跳的。但仔細看,大人臉上都有疲色,孩子也瘦。

  到了祠堂,李鐵柱讓荊禾坐下,自己進屋翻找。出來時抱著幾件鐵器:一把斷了的鋤頭,一口裂了縫的鐵鍋,還有幾枚鏽透的鐵釘。

  

  「就這些了。」他說,「鐵鍋是我家的,破了但還能補補用。鋤頭是老張家的,柄斷了,頭還好。釘子……不知道哪撿的。」

  荊禾拿起鋤頭看。鋤頭是熟鐵,鍛打得不錯,刃口雖然鈍了,但沒缺口。鐵鍋是生鐵,脆,但熔了能打小件。

  「怎麼換?」她問。

  李鐵柱搓著手:「小子,按理說你救過村子,不該要你東西。但村里實在缺糧……」

  「明白。」荊禾從懷裡掏出那袋粟米,約莫五斤重,「這些,換這些鐵,夠不?」

  李鐵柱眼睛一亮,接過米袋掂了掂:「夠!夠!」他頓了頓,「不過……小子,你們要鐵做啥?打兵器?」

  「防身。」荊禾說,「這世道,沒刀活不了。」

  李鐵柱點頭:「是這個理。」他猶豫了一下,「小子,你們……要不要留在村里?村裡有空房,地也有。雖然貧瘠,但大家一起種,總能活。」

  荊禾搖頭:「謝了,但我們習慣走動。」

  「那……」李鐵柱壓低聲音,「黑風寨那邊,有消息嗎?」

  「沒。但肯定沒完。」荊禾說,「你們加強防備,多存糧。下次再來,未必有我們這樣的人幫忙。」

  「我懂。」李鐵柱嘆氣,「可村里就三十幾個壯勞力,弓只有三把,刀都是柴刀……怎麼擋?」

  荊禾沉默了一會兒。「我可以教你們做陷阱,做簡單的武器。但需要時間。」

  「真的?」李鐵柱眼睛亮了,「那、那太好了!小子你啥時候有空?」

  「今天不行。」荊禾抱起那些鐵器,「我得回去。三天後,我來一趟,教你們一天。作為報酬,你們再給我些鐵——破銅爛鐵都行。」

  「成!」李鐵柱滿口答應,「小子你放心,村里還有些舊物,我讓他們都翻出來!」

  交易達成,荊禾沒多留,抱著鐵器出村。走到村口,被個老太太攔住。老太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裡捧著兩個雞蛋。

  「小子,」老太太顫巍巍地遞過來,「拿著,補補身子。」

  荊禾愣住:「不用……」

  「拿著吧。」老太太固執地塞進她懷裡,「我兒子……那天守柵欄,被土匪砍死了。要不是你們,村里死的人更多……這兩個蛋,你拿著。」

  荊禾看著那兩個雞蛋,殼上還沾著雞糞,溫溫熱熱的。她收下了,從懷裡又摸出半塊餅——是早上省下的,遞給老太太。

  「您也補補。」

  老太太接過餅,眼圈紅了,沒說話,只是點頭。

  荊禾轉身走了。走出很遠,回頭還能看見老太太站在村口,像棵枯樹。

  回程的路走得快了些。午時不到,她就回到了山洞。王大錘正在削弩身,見她回來,趕緊迎上來。

  「換到了?」

  「嗯。」荊禾放下鐵器,「一把斷鋤頭,一口破鍋,幾枚釘子。夠不?」

  王大錘拿起鋤頭細看,又敲敲鐵鍋:「鋤頭是好鐵,能打弩機。鍋是生鐵,脆,打箭頭能用。釘子……熔了摻一起,增加韌性。」

  「那抓緊做。」荊禾說,「三天後我還得去李家村,教他們做防禦工事。到時候可能需要展示短弩的威力。」

  「三天……」王大錘算著,「緊是緊,但趕得及。」

  他立刻開工。先用斧頭把鋤頭從斷裂處砍開,鋤頭是熟鐵,硬,砍得火星四濺。砍下來的鐵塊放爐子裡燒,燒紅了夾出來鍛打。

  弩機是關鍵部件,由望山(瞄準器)、牙(掛弦的鉤子)、懸刀(扳機)組成。每個零件都要精確,差一絲一毫,弩就廢了。王大錘全神貫注,小錘子叮叮噹噹地敲,汗珠子滴在燒紅的鐵上,滋啦一聲化成汽。

  荊禾在一旁幫忙拉風箱,控制火候。張老頭在準備弩弦——他找了最結實的麻繩,三股擰成一股,浸在桐油里,晾乾後堅韌無比。小石頭在削弩箭,硬木削成六寸長的短杆,前端削尖,後端刻槽裝弦。

  四個人,各司其職,配合漸漸默契。

  打到下午,弩機零件初步成型。王大錘開始組裝——把望山固定在弩身上,牙和懸刀用鐵銷連接,調試咬合角度。這是個精細活,他趴在那兒,眼睛幾乎貼到零件上。

  「成了。」終於,他直起身,長出一口氣。

  荊禾接過組裝好的弩機看。鐵劍黝黑,咬合嚴密,懸刀扣動時,牙會迅速下壓,釋放弓弦。她試著摳了幾下,手感順暢。

  「弩臂呢?」她問。

  「用竹片。」王大錘拿出那捆竹片,選了三片最厚的,用魚膠——其實是熬的樹膠——層層粘合,再用麻繩捆緊。等膠干透,竹片就成了一體,韌性和彈性都極好。

  「弓弦上法有講究。」王大錘一邊纏弦一邊解釋,「不能太緊,太緊弩臂容易裂;也不能太松,鬆了沒力道。要恰到好處,靠手感。」

  他上好弦,把弩臂裝在弩身上,用鐵箍固定。最後裝上弩機,一把短弩就成型了。

  弩身長一尺二寸,弩臂張開約兩尺。通體黝黑,只有弩機部分閃著金屬冷光。王大錘掂了掂:「約莫五斤重,單手能持,但上弦得用腰力。」

  「試試?」荊禾接過弩。

  她走到洞外,找了棵碗口粗的樹做靶。弩身上有簡易的望山——就是個鐵片上的凹槽,對準目標。她腳踩弩鐙,雙手拉弦,腰腹用力,嘎吱一聲,弦掛上牙。

  瞄準,扣懸刀。

  嘣!

  弦響,弩箭化作黑影射出,噗的一聲扎進樹幹,入木三寸,箭尾顫動。

  「好!」王大錘拍大腿,「這力道,三十步內能穿透皮甲!」

  荊禾走過去拔箭。箭扎得深,她用力才拔出來。箭尖完好,沒崩沒卷。

  「成了。」她臉上難得露出笑意,「王大錘,你手藝確實值一百斤糧。」

  王大錘憨笑:「小子過獎。不過這弩還有改進餘地——箭匣沒做,現在一次只能射一支。要做個能裝五支箭的匣子,射完一撥,拉弦上箭,能快不少。」

  「那接著做。」荊禾說,「但先吃飯。今天有加餐。」

  張老頭煮了粥,還蒸了那兩個雞蛋。雞蛋一人半個,金黃的蛋黃流油,香得人吞舌頭。小石頭捧著半個蛋,小口小口吃,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掉渣。

  「荊禾哥,」他邊吃邊問,「這弩……我能學嗎?」

  「能。」荊禾說,「但得等你長大點。弩弦力道大,你拉不開。」

  「那我要快點長大。」小石頭認真說。

  眾人都笑了。這是幾天來第一次笑,雖然短,但真。

  夜裡,王大錘繼續做箭匣。荊禾守夜,她拿著那把短弩,一遍遍地練習上弦、瞄準、發射。動作從生疏到熟練,漸漸有了肌肉記憶。

  弦聲在夜色里迴蕩,驚起幾隻夜鳥。


  張老頭沒睡,坐在火邊配藥。他忽然說:「荊禾哥,李家村那些人……你教他們防禦,是好事。但也要防著點。」

  「防什麼?」

  「防他們依賴你。」張老頭說,「亂世里,人心難測。你今天教了他們,他們感激你。明天你教不了,他們可能怨你。後天你要他們幫忙,他們可能推脫。」

  荊禾停下手裡的動作:「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張老頭嘆氣,「我不是教你冷漠,是教你自保。善心要有,但不能全掏出來。留三分給自己,留三分給後路。」

  荊禾點頭。這些道理,爹也教過。爹說,施恩不圖報,但也要防著恩變成仇。

  她把弩放下,看著洞外的夜色。遠處有螢火蟲飛舞,一點一點的光,明明滅滅。

  「張伯,」她忽然問,「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不像是普通大夫。」

  張老頭手頓了頓,繼續搗藥:「普通大夫。」

  「普通大夫不會配迷藥,不會做毒。」

  張老頭沉默了一會兒。「年輕時……在衙門當過差。仵作,兼管刑獄藥材。後來覺得沒意思,辭了,遊方行醫。」

  「怪不得。」荊禾說,「那些手段,不像正道路數。」

  「正道路數?」張老頭笑了,笑得苦澀,「這世道,哪有什么正道路數?能活下來,就是正道路數。」

  他說得對。荊禾不再問。

  夜深了,王大錘做好了箭匣。能裝五支弩箭,通過一個簡易的槓桿機構,射完一支,推一下就能上第二支。雖然粗糙,但實用。

  「明天試射連發。」王大錘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躺下就睡。

  荊禾繼續守夜。她摸著短弩冰冷的機身,心裡踏實了些。

  有了這把弩,團隊的戰力提升了一大截。

  但還不夠。

  還要更多的鐵,更多的糧,更多的人。

  一步一步來。

  她握緊弩,眼睛在黑暗裡亮著。

  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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