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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接近李家村

2026-09-21 23:04:47 作者: 貓條是辣條

  狼牙山腳下的洞穴里,王大錘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傷口敷了血見愁,燒退了,但人還沒醒。張老頭說這是身體在自我修復,得等。

  荊禾的傷也不輕。胳膊上那道刀口雖然不深,但失血多,加上連日奔波,身體虛得很。但她沒躺下休息,而是讓林帶她去附近查看地形。

  狼牙山確實險峻。近看,山體嶙峋,岩石裸露,像巨獸的獠牙。山腳下有些稀疏的樹木,多是松柏,耐寒耐旱。往山上看,隱約能看見一條蜿蜒的小路,嵌在陡峭的山壁上,那就是古道。

  「古道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塌了。」林指著山上幾處明顯的斷裂,「馬能走,但得小心。有些路段得下馬前行。」

  荊禾點頭。她更關心的是追兵:「那些流匪,會追上來嗎?」

  「暫時不會。」林說,「狼群把他們衝散了,損失不小。但等他們重整隊伍,肯定會來。咱們得趕在他們前面過山。」

  「王大錘能走嗎?」

  林沉默了一下:「張伯說,最少還得養兩天。但咱們沒兩天時間。」

  這是個死結。不等,王大錘可能死在路上;等,追兵來了全得死。

  回到洞穴,荊禾把這個困境說了。張老頭嘆氣:「老夫行醫多年,沒見過這麼重的傷還能扛過來的。王大錘命硬,但再硬的命也經不起折騰。」

  小石頭眼圈紅了:「那……那怎麼辦?」

  荊禾沒說話,只是看著昏迷的王大錘。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現在臉色蠟黃,呼吸微弱,像盞隨時會滅的油燈。

  她忽然想起爹說過的話:「禾兒,有時候,得信命。但更多時候,得拼命。」

  她抬起頭,眼神堅定:「等。等他醒。」

  「可追兵……」

  「我來擋。」荊禾說,「林,你在山上找找,有沒有能設伏的地方。張伯,你抓緊時間採藥,治傷退熱的都要。小石頭,你負責照顧王大錘,還有準備乾糧和水。」

  「那你呢?」林問。

  「我去引開追兵。」荊禾說得平淡,「他們認我,我露個面,把他們往錯誤方向引。爭取兩天時間。」

  這計劃等於送死。林立刻反對:「不行!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荊禾打斷他,「我有馬,有弩,有火藥。打不過,跑總行。而且我對地形熟,知道怎麼周旋。」

  她看向林:「但你需要配合。在山道上布置陷阱,等我引他們過來,炸塌一段路,困住他們。」

  林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荊禾的眼神,知道勸不動,重重點頭:「好。」

  說干就干。林立刻上山,尋找適合設伏的地點。荊禾則開始準備:檢查短弩的箭——還有八支;火藥包剩三個;刀兩把。又讓張老頭給她配了些迷藥、毒藥,塗在箭頭上。

  「這藥見效快,但量少,省著用。」張老頭把藥瓶遞給她,手有點抖,「禾哥,一定……一定活著回來。」

  「嗯。」荊禾收好藥瓶,看向小石頭,「我走後,聽林和張伯的話。照顧好王大錘。」

  小石頭眼淚掉下來,但用力點頭:「荊禾哥,你一定要回來!」

  「我會的。」

  一切準備就緒,荊禾上馬,往南走——追兵來的方向。她沒走遠,在離山洞五里外的一片開闊地停下,生了一堆火,故意燒得很旺,煙直衝上天。

  

  然後她坐在火堆邊,慢慢磨刀。刀身在石頭上蹭出刺啦刺啦的聲音,在寂靜的荒原上傳出很遠。

  等了約莫兩個時辰,遠處出現了塵土——追兵來了。

  這次人更多,約莫四十騎,黑壓壓一片。為首的還是那個粗嗓門,臉上多了道新傷疤,從左額劃到下巴,更顯猙獰。

  他們看見荊禾一個人坐在火堆邊,都愣住了。粗嗓門示意停下,眯眼打量:「就你一個?」

  荊禾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就我一個。」

  「其他人呢?」

  「死了。」荊禾說,「傷的傷,病的病,都死了。就剩我一個。」

  粗嗓門不信:「死了?屍體呢?」

  「餵狼了。」荊禾指指遠處,「狼群你們也見識過了。」

  粗嗓門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小娘們,挺能編。但你一個人在這兒等我們,肯定有詐。」


  「沒詐。」荊禾說,「我是來談判的。」

  「談判?你有什麼資格談判?」

  「我有你們想要的東西。」荊禾從懷裡掏出那張布防圖的複製品——是她憑記憶畫的,雖然粗糙,但關鍵信息都在,「桃源的地圖。」

  粗嗓門眼睛一亮:「真在你手裡?」

  「真在。」荊禾把圖展開一點,讓他看見上面的標記,「但圖只有一張,你們這麼多人,怎麼分?」

  這話戳中了要害。匪徒們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了猜忌。亂世里,利益面前,同伴隨時可能變敵人。

  粗嗓門冷哼一聲:「少挑撥離間!把圖交出來,饒你不死!」

  「交出來,然後呢?」荊禾把圖收起來,「你們殺了我,再自己內訌搶圖?最後誰能活著拿到圖?」

  她頓了頓,繼續說:「不如這樣:圖我拿著,帶你們去桃源。到了地方,圖歸你們,我只要一小塊地,夠我活命就行。你們人多,不怕我耍花樣。」

  粗嗓門猶豫了。他回頭跟幾個頭目商量。匪徒們分成幾派,有的主張搶圖殺人,有的覺得先到桃源再說。吵吵嚷嚷,沒個結果。

  荊禾趁他們爭吵,悄悄往後退,退到馬邊。然後她突然翻身上馬,一夾馬腹,往西邊跑。

  「媽的!她要跑!追!」粗嗓門大怒,帶人追上來。

  荊禾打馬狂奔,但沒往山洞方向跑,而是故意繞了個大圈,往狼牙山另一側去。她記得那邊有條死路——是懸崖,沒退路。但足夠引開追兵。

  追兵緊追不捨。荊禾馬快,但路不熟,有幾次差點摔下馬。箭矢從身後嗖嗖射來,她伏在馬背上,躲過幾支,但有一支擦過肩膀,火辣辣地疼。

  跑出約莫十里,前面果然出現懸崖。路到盡頭,下面是百丈深淵。荊禾勒馬停下,回頭,追兵已經圍上來了。

  「跑啊?怎麼不跑了?」粗嗓門獰笑,「把圖交出來,給你個痛快。」

  荊禾跳下馬,背靠懸崖,舉起短弩:「圖在這兒,有本事來拿。」

  粗嗓門一揮手,十幾個匪徒下馬,圍上來。荊禾扣動懸刀,弩箭連發,射倒了三個。但箭射完了,她把短弩一扔,拔出斷荒。

  「上!」粗嗓門下令。

  匪徒們一擁而上。荊禾揮刀迎敵,刀光閃爍,血肉橫飛。她身手靈活,專攻要害,轉眼又放倒四個。但人太多了,很快被圍在中間,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

  眼看就要支撐不住,遠處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是火藥爆炸的聲音。接著,山體震動,碎石滾落。

  林得手了。他炸塌了一段山路,把追兵的後路斷了。

  匪徒們驚慌回頭。荊禾抓住機會,砍倒最近的兩人,翻身上馬——不是她自己的馬,是匪徒的馬。一夾馬腹,往懸崖邊衝去。

  「她要跳崖!」有人驚呼。

  荊禾衝到懸崖邊,勒馬,馬前蹄揚起,嘶鳴著停住。她回頭看了匪徒們一眼,然後縱身一躍——不是跳崖,是跳向懸崖側面一塊突出的岩石。

  岩石離懸崖邊約莫一丈遠,她險險落在上面,滾了幾圈才穩住。下面就是深淵,但她死死抓住岩石縫隙,沒掉下去。

  匪徒們衝到懸崖邊,往下看,只見雲霧繚繞,看不見底。

  「摔死了?」一個匪徒問。

  「這麼高,肯定死了。」粗嗓門啐了一口,「媽的,白忙活一場!圖也沒拿到!」

  「頭兒,後路被炸了,咱們怎麼回去?」

  「找別的路!廢物!」

  匪徒們罵罵咧咧地走了。等馬蹄聲遠去,荊禾才從岩石上爬起來。她渾身是傷,衣服破成布條,但還活著。

  林從懸崖上方放下藤繩:「抓住!」

  荊禾抓住藤繩,林在上面拉,把她拉上懸崖。兩人都累癱了,坐在地上喘氣。

  「炸得好。」荊禾說,「後路斷了,他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王大錘醒了。」林說,「張伯說,能走了。」

  好消息。荊禾咧嘴想笑,但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

  「走吧,回去。」她掙扎著站起來,「抓緊時間過山。」

  兩人互相攙扶著,回到山洞。王大錘果然醒了,雖然虛弱,但能坐起來。看見荊禾一身傷,他眼圈紅了:「小子,你……」


  「沒事。」荊禾擺擺手,「收拾東西,出發。」

  五人再次上路。這次,王大錘能自己騎馬了,雖然慢,但不用人扶。荊禾的傷重,得讓林扶著。

  沿著古道往山上走。路確實險,很多地方只有一尺寬,下面是懸崖。馬走得很小心,一步一頓。人下馬前行,貼著峭壁,不敢往下看。

  走到半山腰,天黑了。找了個稍微平坦的地方紮營,不敢生火——怕暴露。五人擠在一起,靠體溫取暖。

  夜裡,荊禾發燒了。傷口感染,加上勞累過度,身體撐不住了。張老頭給她敷藥,但效果有限。她迷迷糊糊的,說明話,喊爹娘。

  小石頭守著她,用濕布給她敷額頭。林和王大錘輪流守夜,警惕著四周。

  下半夜,荊禾燒退了,醒了。看見小石頭趴在旁邊睡著了,林在洞口守著,王大錘靠坐在石頭上,眼睛盯著外面。

  「我睡了多久?」她啞著嗓子問。

  「兩個時辰。」林回頭,「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荊禾坐起來,渾身疼,但腦子清醒了,「明天能到山頂嗎?」

  「能。」林說,「但下山的路更險。」

  「險也得走。」

  天蒙蒙亮,五人繼續趕路。越往上走,氣溫越低,風越大。到山頂時,所有人都凍得發抖。但站在山頂往北看,景色壯闊——連綿的群山,遠處有白色的雪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就是北地了。翡翠谷,就在那群山之中。

  「下山。」荊禾說。

  下山的路比上山還難。有些路段得用藤繩吊著馬,一點一點往下放。人得手腳並用,攀著岩石往下爬。小石頭年紀小,體力不支,有幾次差點滑下去,被林死死拉住。

  走到下午,終於到了山腳。五人都累癱了,但不敢停留——這裡還是狼牙山範圍,不安全。

  繼續往北走,進入了一片針葉林。樹木高大,遮天蔽日,地上積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里是松脂的清香味,比荒原好聞多了。

  「在這兒歇一晚吧。」荊禾說,「有林子掩護,安全些。」

  找了塊空地紮營。張老頭生火煮藥,給荊禾和王大錘換藥。小石頭去撿柴,林去打獵——林子裡有野兔、松鼠,雖然小,但能吃。

  夜裡,圍著火堆,五人吃了頓熱乎飯——烤野兔,松子湯。雖然少,但比乾糧強。

  飯後,荊禾拿出那張手繪的布防圖,借著火光看。

  「翡翠谷在東北方向,約莫三百里。」她指著圖,「按現在的速度,得走十天。但前面要過『黑水河』『白骨灘』『迷魂嶺』,都是險地。」

  「黑水河我知道。」林說,「河寬水急,沒橋,得找淺灘過。白骨灘……聽說那裡是古戰場,死了很多人,冤魂不散,進去容易迷路。迷魂嶺更邪門,有瘴氣,還有……吃人的東西。」

  「吃人的東西?」小石頭害怕。

  「不知道是什麼。」林搖頭,「傳說而已。但去翡翠谷的人,很多折在迷魂嶺。」

  荊禾收起圖:「再險也得去。休息吧,明天早起趕路。」

  夜裡,荊禾睡不著。她看著跳動的火焰,想著前路。黑水河,白骨灘,迷魂嶺……一關比一關難。他們五個人,傷的傷,弱的弱,能走到最後嗎?

  不知道。

  但沒別的選擇。

  她握緊斷荒,刀身映著火,也映著她的眼睛。

  疲憊,但堅定。

  路還長。

  一步一步走。

  總能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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