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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敵情分析

2026-09-21 23:04:56 作者: 貓條是辣條

  渡過黑水河,五人不敢停留,繼續往北走了三十里,直到天黑才紮營。這一帶是丘陵與平原的交界處,地勢起伏,植被稀疏,視野開闊,利於觀察也利於被觀察。

  荊禾選了個背風的山坡紮營,讓林爬上坡頂瞭望。林看了半晌,下來匯報:「北邊遠處有煙,是炊煙,不止一處。看方向,應該是村落或營地。西邊有馬蹄印,新鮮的,約莫十騎往東去了。東邊……有火光,像篝火,但不太正常——火太大,像是在燒什麼東西。」

  荊禾心裡一緊。燒東西?燒村?燒營?還是別的什麼?

  「張伯,你帶小石頭留守,照看王大錘。」她起身,「林,跟我去東邊看看。」

  「你傷還沒好……」張老頭擔憂。

  「沒事。」荊禾已經拿起短弩,「只是看看,不靠近。」

  她和林悄悄摸向東邊。走了約莫二里,爬上一處高坡,看見坡下的情景,兩人都愣住了。

  坡下是片荒地,荒地中央,十幾堆篝火熊熊燃燒,每堆火旁都圍著人——不是村民,也不是土匪,看裝束像是……流民?但又不完全像。那些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手裡都拿著武器:鋤頭、木棍、柴刀。他們正把一些東西扔進火里燒——是書,是衣裳,是家具,甚至還有牌位、神像。

  火光映著一張張狂熱又麻木的臉。有人跪在火堆前磕頭,有人圍著火堆跳舞,嘴裡唱著不成調的曲子。更遠處,躺著幾具屍體,都是老人和孩子,看樣子是剛被殺死的。

  「這是……」林聲音發顫。

  「邪教。」荊禾低聲說,「或者……瘋了。」

  亂世里,人心崩潰,什麼怪事都有。有人落草為寇,有人結夥求生,也有人走向極端,用瘋狂對抗絕望。眼前這些人,顯然已經失去理智,用焚燒、殺戮來宣洩恐懼。

  「退。」荊禾說,「別驚動他們。」

  兩人悄悄退回來。回到營地,把看到的情況說了。張老頭臉色發白:「造孽啊……這世道,把人逼成鬼。」

  「他們有多少人?」王大錘問。

  「約莫五六十,男女老少都有。」林說,「但看狀態,沒有組織,就是一盤散沙。威脅不大,但……離咱們太近,不安全。」

  荊禾攤開布防圖,借著火光看:「咱們現在在這兒。往北五十里,是白骨灘。但中間要經過這片區域。」她指著圖上標著「流民聚散地」的地方,「看來就是這兒了。」

  「繞過去?」小石頭問。

  「繞不了。」荊禾搖頭,「白骨灘在正北,繞路得多走一百里,糧食不夠。只能穿過去,但要避開那些瘋子。」

  她想了想,說:「明天一早出發,走西邊。西邊有馬蹄印,說明有騎兵活動,可能是土匪,也可能是官兵。但總比東邊那群瘋子好對付——至少能講理,或者能打。」

  「要是遇上官兵呢?」張老頭問。

  「那就看是什麼官兵了。」荊禾說,「邊軍潰兵,跟土匪沒兩樣。如果是還在編制的官兵……也許能問問路,甚至換點糧食。」

  「可咱們有武器,有馬,官兵會以為咱們是土匪。」林說。

  「所以得小心。」荊禾說,「明天我和林打頭,你們跟在後面,保持距離。如果遇上官兵,我出面交涉。你們見機行事。」

  計劃定了,夜裡卻沒人睡得踏實。東邊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還能隱約聽見哭喊聲和怪叫聲。那些瘋子,不知道在慶祝什麼,或者哀悼什麼。

  下半夜,火光漸漸小了,聲音也停了。但空氣中飄來焦糊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嘔。

  天剛亮,五人立刻出發,往西走。西邊地勢平坦些,但荒涼,連草都稀疏。走了一個時辰,看見遠處有片廢墟——是村莊,被燒毀了,只剩焦黑的房梁和斷壁。

  

  村口立著根木樁,樁上掛著個人——已經死了,被剝光了衣服,身上用血寫著字:「叛徒」。

  「這是……」小石頭嚇得往林身後躲。

  荊禾走近看。死者是個中年男人,瘦骨嶙峋,眼睛被挖了,舌頭被割了。血字歪歪扭扭,但能認出:「偷糧者死」。

  「村里人餓瘋了,互相殘殺。」林低聲說,「偷糧的被抓,處死示眾。」

  張老頭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王大錘別過臉去。荊禾面無表情,只是握緊了刀柄。

  亂世里,人性最後的底線也被突破了。為了口吃的,親人相殘,鄰里互殺。這比土匪更可怕——土匪至少是外敵,而這是從內部腐爛。


  五人默默繞開村子,繼續往西。中午時分,看見遠處有騎兵——約莫十騎,正在巡邏。看裝束,是邊軍!雖然破爛,但制式皮甲和軍刀還能認出來。

  「是官兵!」小石頭驚喜。

  「別高興太早。」荊禾示意大家隱蔽,「看看再說。」

  十騎慢慢走近。為首的是個年輕軍官,約莫二十出頭,臉上有疤,但眼神還正。他勒馬停下,看著荊禾他們藏身的灌木叢:「出來吧,看見你們了。」

  荊禾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林也跟著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

  年輕軍官打量他們:「逃難的?」

  「是。」荊禾說,「往北去,投親。」

  「投親?北邊還有什麼親戚?」軍官冷笑,「北邊除了死人,就是等死的人。」

  「總得找個活路。」荊禾不卑不亢。

  軍官盯著她看了會兒,又看看她身後的林和其他人:「你們……有武器?」

  「防身用的。」荊禾說,「亂世里,沒武器活不了。」

  「倒是實話。」軍官點頭,「你們從哪兒來?」

  「南邊。」荊禾含糊回答。

  「南邊也不太平。」軍官嘆氣,「我們原本駐守黑水河,三個月前潰敗,一路退到這兒。現在……也算落草了,不過不打劫百姓,只打土匪。」

  這話讓荊禾心裡一動。不打劫百姓的潰兵?少見。

  「長官怎麼稱呼?」她問。

  「姓趙,趙鐵鷹。」軍官說,「以前是邊軍百戶,現在……就是個帶弟兄們求活的。」

  「趙百戶。」荊禾抱拳,「我們想去北邊,過白骨灘、迷魂嶺,到翡翠谷。長官可知道路?」

  趙鐵鷹臉色一變:「翡翠谷?你們去那兒找死?」

  「聽說那兒是世外桃源。」

  「狗屁桃源!」趙鐵鷹啐了一口,「那地方是鬼域!我們邊軍以前派過三批探子去,沒一個回來的。最後一批回來一個,瘋了,整天喊著『吃人樹』『會動的藤』。沒過幾天也死了。」

  這消息讓五人心頭一沉。連邊軍探子都有去無回?

  「可我們沒別的路了。」荊禾說,「往南是死,往北也許還能活。」

  趙鐵鷹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說:「你們要真想找死,我也不攔著。但白骨灘不能走——那兒現在被『血旗軍』占了,見人就殺。迷魂嶺……更別想,進去就是死。」

  「血旗軍?」林問。

  「一夥逃兵結成的匪幫,頭目叫血屠,殺人不眨眼。」趙鐵鷹說,「他們占了白骨灘,在那兒設卡,搶過往的人。你們這幾個人,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那怎麼辦?」王大錘忍不住問。

  趙鐵鷹想了想:「往西走,繞道『鷹嘴崖』。雖然險,但能避開白骨灘和血旗軍。過了鷹嘴崖,再折向北,能到迷魂嶺邊緣。但迷魂嶺……我真勸你們別進。」

  他拿出張破地圖,指著路線:「從這兒往西五十里,是鷹嘴崖。崖上有條古道,年久失修,但能走人走馬。過了崖,往北一百里,是迷魂嶺外圍。到那兒你們自己看著辦。」

  荊禾仔細記下路線,又問:「趙百戶,你們……以後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趙鐵鷹苦笑,「能活一天算一天。等糧食吃光了,要麼去搶,要麼等死。」他看著荊禾,「你們要是願意,可以跟我們搭夥。我們有刀有馬,你們……看你們也不是軟柿子。一起活,總比分開死強。」

  這是個誘惑。有官兵搭夥,安全係數大增。但荊禾想了想,搖頭:「謝長官好意,但我們還是想去翡翠谷看看。」

  趙鐵鷹也不勉強:「人各有志。那行,你們保重。」他從馬背上解下個小布袋,扔給荊禾,「這點乾糧,拿著路上吃。算是……緣分。」

  荊禾接過,沉甸甸的,是炒米。「多謝。」

  「走吧,趁天還亮。」趙鐵鷹擺擺手,「往西的路不好走,小心點。」

  五人上馬,往西去。走出很遠,回頭還能看見趙鐵鷹他們站在原地,像群孤狼。




  「亂世里,好人活不長。」林低聲說,「希望他能活久點。」

  荊禾沒說話。她握著那袋炒米,心裡五味雜陳。這世道,還有這樣的官兵,難得。但正如林所說,好人往往活不長。


  向西的路確實難走。地勢漸高,風更大,吹得人幾乎坐不穩馬。荒原變成了戈壁,沙石遍地,草木絕跡。太陽毒辣,曬得人皮膚刺痛。

  走到傍晚,終於看見了鷹嘴崖的輪廓——一座陡峭的山峰,形似鷹嘴,直插雲霄。崖下是深谷,隱約能聽見水聲。

  「今晚在崖下過夜。」荊禾說,「明天一早攀崖。」

  找了處避風的地方紮營。張老頭煮了鍋炒米粥,雖然稀,但熱乎。五人圍著火堆,默默吃飯。

  飯後,荊禾檢查裝備:短弩箭還有五支,刀三把,匕首五把,火藥包兩個。糧食省著吃夠三天。水還有,但得省——戈壁上水源難找。

  「明天攀崖,輕裝上陣。」她說,「重的東西留這兒,藏起來,等過了崖再回來取——如果還能回來的話。」

  「馬呢?」林問。

  「馬爬不上崖。」荊禾說,「留在這兒,拴好,留些草料。如果咱們回不來……它們自求多福吧。」

  夜裡,風大得嚇人,像鬼哭狼嚎。五人擠在一起,靠體溫取暖。小石頭怕得睡不著,荊禾摟著他,輕輕拍著。

  「荊禾哥,」小石頭小聲問,「翡翠谷……真的那麼可怕嗎?」

  「不知道。」荊禾實話實說,「但再可怕,也比留在這兒等死強。」

  「可要是……要是咱們死在那兒了呢?」

  「那就死在那兒。」荊禾說,「至少試過了,不後悔。」

  小石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怕死,就怕……就怕死了沒人記得。」

  「我會記得。」荊禾說,「如果我能活著,我會記得你們每一個人。」

  這話讓旁邊的林和王大錘都動了動。張老頭嘆了口氣。

  夜深了,風漸漸小了。星光透過雲縫灑下來,冷冷清清的。

  荊禾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爹說過的一句話:「禾兒,人活著,就像星星發光。有的亮,有的暗,但只要是光,就有意義。」

  她握緊拳頭。

  就算再暗,也要發光。

  為了自己,也為了這些把命交給她的人。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挑戰。

  鷹嘴崖,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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