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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數據化爭論

2026-09-21 23:05:15 作者: 貓條是辣條

  天剛蒙蒙亮,荊禾就起來了。

  手上傷口結了層薄痂,一動就裂開滲血。她沒在意,用布條重新纏緊,推門出屋。

  院子裡,王大錘已經在磨斧頭了。磨刀石是從村里借的,青黑色,澆上水,斧刃在上面來回蹭,發出規律的沙沙聲。小石頭蹲在旁邊看,眼睛隨著斧頭移動。

  「醒了?」王大錘抬頭,「鐵柱一早就派人來了,說挖壕溝的人已經到村口了,等你吩咐。」

  「嗯。」荊禾走到井邊打水,冷水潑在臉上,精神一振,「小石頭,拿弓,跟我走。」

  小石頭連忙跑進屋,背出他那張小弓——是王大錘用硬木削的,弦是麻繩浸了桐油,雖然簡陋,但能用。箭是竹箭,鐵鏃不多,大多只是削尖了頭。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清晨的村子很靜,只有幾戶早起的人家冒起炊煙。巷子裡遇見個挑水的老漢,看見荊禾,愣了一下,低頭匆匆走過。

  村口已經聚了二十來號人,都是青壯漢子,扛著鋤頭、鐵鍬,三三兩兩站著,面色惶然。鐵柱也在,正跟一個黑臉漢子說話,見荊禾來了,迎上來。

  「人都齊了。」鐵柱說,「這是老五,挖壕溝他帶頭。」

  黑臉漢子老五沖荊禾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審視,但沒說什麼。

  荊禾走到村口那片空地——這裡是進村的必經之路,地勢平坦,兩邊是菜地,現在荒著。她蹲下,抓了把土,土質鬆軟,好挖。

  「從這裡開始。」她用樹枝在地上畫了條線,「挖一條壕溝,寬五尺,深六尺,長度橫跨整條路。挖出來的土堆在村里一側,墊高,做成矮牆。」

  老五皺眉:「五尺寬六尺深?那得挖到什麼時候去?」

  「二十個人,三天,挖得完。」荊禾站起來,「白天挖,晚上用樹枝草蓆蓋上,別讓土匪看出端倪。」

  一個瘦高漢子嘟囔:「這不是白費力氣嗎?土匪來了,繞過去不就得了?」

  「繞不過去。」荊禾指向兩邊,「這裡,這裡,各挖一條斜溝,把路封死。他們要進村,要麼填溝,要麼從溝上過——填溝費時,過溝就得搭木板,那時候就是活靶子。」

  眾人面面相覷,似乎懂了。

  鐵柱揮揮手:「都聽她的,挖!」

  漢子們這才動起來,鋤頭鐵鍬落地,泥土翻飛。荊禾看了一會兒,確認他們懂了要領,便帶著小石頭往祠堂方向走。

  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經聚了另一撥人,約莫十來個,正在削竹籤。竹子是從後山砍的,老竹,堅硬。削成二尺長的簽子,一頭削尖,用火烤過,更硬。

  負責的是個叫三叔的老頭,乾瘦,但手巧,削出來的竹籤筆直鋒利。見荊禾來,他舉起一根:「女娃子,你看這樣行不?」

  荊禾接過,試了試尖頭,點頭:「行。再削細點,更好扎進肉里。」

  三叔咧嘴笑,露出豁牙:「放心,保准讓那些狗崽子扎個透心涼。」

  另一邊,幾個婦人正在編草繩,做絆馬索。草繩粗如兒臂,編得緊密,中間串上木刺。王大錘在一旁指導,怎麼打結更牢,怎麼埋設更隱蔽。

  小石頭看得眼睛發亮,躍躍欲試。

  荊禾拍了拍他肩膀:「走,練箭去。」

  練箭的地方選在村北峭壁下,那裡背陰,安靜,不易被打擾。鐵柱挑了五個村里最好的射手——其實也就五個會拉弓的,獵戶出身,平時打打兔子山雞。

  五人都是中年漢子,皮膚黝黑,手掌粗糙。看見荊禾是個女娃,還帶著個半大孩子,臉色都不太好看。

  一個絡腮鬍漢子先開口:「村長讓我們來跟你學射箭?」

  「不是學。」荊禾說,「是練怎麼在暗處射人。」

  

  另一人嗤笑:「射人?我們打獵還行,殺人可沒幹過。」

  「那就當打野豬。」荊禾從背上取下弓,抽出一支箭,「野豬衝過來,你不射死它,它就撞死你。」

  她張弓搭箭,瞄向三十步外的一棵樹——樹上她用炭畫了個圈,拳頭大小。

  弓弦嗡鳴,箭離弦。

  篤的一聲,箭釘在樹身上,離圓心偏了半寸。

  五人愣了愣。那棵樹在背光處,光線昏暗,能射中已是不易,更何況準頭不錯。


  荊禾放下弓,看向他們:「你們來。」

  絡腮鬍漢子先上,拉弓,瞄準,放箭。箭飛出去,擦著樹邊過去,釘在後面的土坡上。

  他臉色漲紅:「這…光線太暗…」

  「土匪不會大白天來讓你射。」荊禾說,「繼續。」

  五人輪流射,十箭里能中兩三箭就不錯了。小石頭在一旁看著,手指悄悄比劃,模仿拉弓動作。

  荊禾走到他身邊:「你也試試。」

  小石頭連忙搖頭:「我不行…」

  「試試。」

  小石頭這才接過自己的小弓,搭上竹箭。他個子矮,弓也小,拉起來並不費力。瞄了瞄,手有點抖。

  「穩住呼吸。」荊禾說,「眼睛盯著目標,別管別的。」

  小石頭深吸一口氣,屏住,鬆手。

  箭飛出去,釘在樹腳下,離目標差了一大截。

  他失望地垂下肩膀。

  「再來。」荊禾說。

  小石頭又射,這次偏到左邊。第三箭,終於擦著樹邊過去。

  絡腮鬍漢子看了,哈哈一笑:「小子,還行,比我們強點。」

  小石頭臉紅了,不知是羞還是激動。

  荊禾讓他們繼續練,自己走到一旁,找了塊石頭坐下。從懷裡掏出塊粗布,開始擦刀。

  斷荒刀的刀身泛著幽光,刀刃上有細密的紋路——那是反覆打磨留下的痕跡。這把刀陪她殺了第一個人,第二個,第三個…現在,可能要殺更多。

  遠處傳來挖土的號子聲,還有竹籤削砍的嚓嚓聲。整個村子像台突然啟動的機器,雖然生澀,但總算動起來了。

  中午時分,鐵柱媳婦送來飯食——雜麵餅子,野菜湯。眾人圍坐吃飯,氣氛沉悶。挖壕溝的漢子手上磨出了水泡,削竹籤的老頭手指割了口子,練箭的獵戶胳膊酸疼。

  沒人抱怨,但眼裡的疑慮藏不住。

  飯後休息時,絡腮鬍漢子湊到荊禾身邊,壓低聲音:「女娃子,不是我不信你…可咱們真能成嗎?三十個土匪呢。」

  荊禾掰著餅子,一小口一小口吃:「成不成,試了才知道。但試了,總比等死強。」

  漢子沉默片刻,重重點頭:「也是。他娘的,拼了!」

  下午繼續。荊禾帶著小石頭在村里轉了一圈,查看各處布置。壕溝已經挖了丈許長,深坑在陽光下泛著濕土的光。絆馬索做了十幾條,藏在路邊的草叢裡。竹籤削了幾百根,堆在祠堂里,等著插進壕溝。

  經過村東時,看見張老頭正在院裡餵馬。兩匹馬從山洞接過來了,正在槽里吃草料。棗紅馬看見荊禾,仰頭嘶鳴一聲。

  「乖。」荊禾走過去,摸了摸馬脖子。

  張老頭擦擦手:「村里人送了些豆餅來,雖然糙,但馬能吃。」

  「嗯。」荊禾看向院裡——王大錘已經修好了門,還用木樁加固了圍牆。雖然還是破,但至少像個能住的地兒了。

  「對了。」張老頭從屋裡拿出個布包,「這是鐵柱媳婦送來的,說是找的草藥,治外傷的。」

  荊禾接過,打開,裡面是些曬乾的草葉,她不認識。

  「金銀花,蒲公英,消炎的。」張老頭說,「晚上我給你熬點水,洗傷口。」

  荊禾點頭:「多謝。」

  張老頭擺擺手,猶豫了一下,又說:「剛才…鐵柱來找過你,說想談談戰利品分配的事。」

  荊禾挑眉:「戰利品?」

  「就是…打退土匪後,土匪留下的東西怎麼分。」張老頭說,「鐵柱的意思是,村里出力多,應該多分。我說等你回來商量。」

  荊禾沉吟片刻:「晚上再說。」

  傍晚時分,挖壕溝的隊伍收工了。一條五尺寬六尺深的溝橫在村口,像大地裂開的傷口。挖出來的土堆在里側,墊成半人高的土牆。漢子們累得東倒西歪,但看著成果,眼裡有了點光。

  祠堂前,竹籤堆成了小山。絆馬索編了二十多條。火油收集了三大壇——是村民湊的燈油,雖然不多,但夠用。

  練箭的五人也回來了,胳膊抬不起來,但眼神比早上堅定了些。

  晚飯在祠堂吃,鐵柱讓各家湊了糧食,煮了一大鍋稠粥,每人能分一碗。就著鹹菜,眾人蹲在祠堂院裡吃,吸溜吸溜的聲音此起彼伏。


  飯後,鐵柱把荊禾叫到偏房,族老們也在。

  油燈點上,屋裡煙氣繚繞。

  鐵柱先開口:「荊小子,今天大家幹得賣力,都看到了。但有些話,得說在前頭。」

  「你說。」荊禾坐下。

  「打退土匪後,土匪的裝備、馬匹、糧草…這些怎麼分?」鐵柱說,「村里出了人,出了力,還出了糧——今天的飯食,是各家湊的。」

  一個族老接口:「是啊,總不能你們全拿走吧?」

  荊禾掃視眾人,緩緩道:「按功分配。」

  「怎麼個按功法?」

  「殺一個土匪,得一把刀,或一匹馬。參與挖壕溝、做陷阱的,分糧草。射箭殺敵的,優先選裝備。」荊禾說,「我和我的人,拿三成。」

  「三成?!」白鬍子老頭叫起來,「你們才四個人!」

  「但主意是我們出的,指揮是我們做的。」荊禾語氣平靜,「沒有我們,你們現在已經在商量怎麼投降了。」

  鐵柱按住要發火的老頭,沉聲道:「三成…可以。但得先說好,哪些算戰利品。」

  「土匪身上的所有東西。」荊禾說,「刀、弓、箭、馬、糧、錢。村里人撿到的,上交統一分配,私藏者,踢出隊伍,不分糧。」

  族老們互相看看,低聲議論。

  鐵柱一錘定音:「行,就這麼辦。但有一條——若有人戰死,他的那份,得留給家小。」

  「可以。」荊禾點頭。

  事情談妥,族老們散了。鐵柱留下,又跟荊禾說了些細節——比如夜裡巡邏的安排,信號的規定,緊急撤退的路線。

  等談完,夜已經深了。

  荊禾回到東頭院子時,王大錘和張老頭還沒睡,正坐在炕邊說話。小石頭已經蜷在角落睡著了,懷裡抱著弓。

  「談妥了?」王大錘問。

  「妥了。」荊禾簡單說了分配方案。

  張老頭聽了,皺眉:「三成…是不是多了點?村里人也不容易。」

  「不多。」荊禾卸下裝備,「沒有我們,他們連一成都沒有——命都沒了,還談什麼戰利品。」

  王大錘點頭:「是這個理。不過…張先生說得也對,咱們別太貪,免得生了嫌隙。」

  荊禾沉默片刻,說:「我心裡有數。」

  她走到炕邊,看了看小石頭。孩子睡得沉,但眉頭皺著,像在做什麼噩夢。荊禾伸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張老頭看著她的動作,眼神軟了軟,但沒說什麼。

  油燈下,三人又商量了明天的安排,便各自歇下。荊禾和衣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的風聲,還有遠處隱約的狗吠。

  她想起白天那些村民的眼神——懷疑,恐懼,但深處,有一絲希望。

  那絲希望很脆弱,像風中殘燭。

  但她得護著。

  不是為了善心,是為了自己。

  這村子,現在是她和她的團隊在亂世里的第一個據點。丟了,就得繼續流浪,繼續睡山洞,繼續算計每一粒米。

  她閉上眼,手按在刀柄上。

  三天。

  還有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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