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夜襲準備
2026-09-21 23:06:26
作者: 貓條是辣條
村外三里那片老林子,是出了名的險地。樹木長得遮天蔽日,枝椏交錯如鬼爪,地上積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稍有不慎就會陷進去。天黑透後,這裡連野狗都不往裡鑽,只有不知名的夜鳥偶爾發出幾聲悽厲的啼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荊禾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樹幹粗壯得要兩人合抱,樹皮皸裂如老人的臉。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星子稀疏,月亮被烏雲遮了大半,正是行動的好時機。他撮起嘴唇,發出三聲短促的鳥鳴:咕咕,咕咕咕。聲音不高,卻穿透力極強,在林子裡盪開淺淺的回音。
西邊的草叢裡立刻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先是一隻粗糙的大手撥開茂密的草葉,王大錘的腦袋先鑽了出來。他個子高大,膀闊腰圓,肩上扛著個粗布包袱,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微微下沉。接著是張老頭,佝僂著背,手裡提著個深棕色的藥箱,腳步輕得像貓,若不是那藥箱上掛著的銅鈴偶爾叮噹作響,幾乎聽不到他的動靜。小石頭最後一個到,這小子才十七八歲,個頭不高,卻異常機靈,他沒直接從草叢裡出來,反而繞了個圈,從荊禾身後的樹影里摸過來,連荊禾都沒聽見他的腳步聲,直到他拍了拍荊禾的肩膀,才發現身後多了個人。
「都齊了。」 荊禾站起身,用樹枝在地上劃拉,很快就勾勒出和祠堂那張圖紙相似的簡圖,「村里談妥了,李隊長會帶著護村隊配合佯攻。丑時動手,目標只有一個 —— 獨眼龍。」 他的樹枝點在圖紙中央的一個大圓圈上,「他住最大那頂牛皮帳,很好認,左眼蒙著黑罩,帳門口常年守著兩個親信,都是好手,得先解決掉。」
王大錘把肩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放,「咚」 的一聲,震得地上的腐葉都跳了跳。他解開包袱,裡面是幾捆用油紙包著的黑火藥,還有一盤浸過油的麻繩和十幾個火摺子。「馬廄在營地東頭,緊挨著糞堆,味兒大,正好能掩住火藥的氣味。」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顯得有些猙獰,「引信得用油浸透,燒得快,而且不容易被風吹滅,保證一炸一個準。」
張老頭慢吞吞地打開藥箱,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瓷瓶陶罐,還有幾捆曬乾的草藥。他拿起三個纏著紗布的小布包,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拉動的聲響:「迷煙備了三份,每份都摻了曼陀羅和草烏,藥力夠放倒十人半個時辰。但這東西挑風向,今夜刮的是西風,咱們得從東側下手,不然迷煙會被風吹回自己這邊,反而壞事。」 他說著,又從藥箱底層摸出個小瓷瓶,拔開瓶塞,一股刺鼻的草藥味瀰漫開來,「這是解藥,萬一不小心沾到迷煙,嚼碎了含在嘴裡,片刻就能緩解。」
小石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睛裡卻閃著興奮的光。他年紀小,膽子卻不小,平日裡在村里就愛爬樹掏鳥窩,手腳麻利得很。「糧草帳篷靠南,離獨眼龍的大帳有點遠,我摸過去放火應該不難。」 他頓了頓,臉上的興奮褪去些許,多了幾分謹慎,「可巡夜的多半會往糧草堆那邊轉,畢竟那是土匪的命根子,萬一撞上了……」
「所以你得等。」 荊禾打斷他的話,樹枝重重地點在營地簡圖上,「我進帳得手,殺了獨眼龍之後,會學兩聲貓頭鷹叫。聽到信號,大錘就點燃引信,炸了馬廄,製造混亂;小石頭你再放火,燒了他們的糧草,斷了他們的後路;張老你在西邊的退路上撒上藥粉,那種能讓人腳滑的滑石粉,再摻點讓人打噴嚏的胡椒粉,拖延他們追擊的速度。」
他抬頭看了看三人,眼神銳利如鷹:「記死了,撤退路線只有一條,就是西邊的小路,那裡林子密,容易藏身。不管誰先得手,都必須在半個時辰內趕到小路匯合,不許戀戰,明白嗎?」
四個人頭湊在一處,呼吸都壓得極輕,生怕驚動了林子裡的野獸,或是遠處營地里的土匪。月光從樹縫裡漏下來,斑駁地照在四張臉上,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滲著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腐葉上,悄無聲息。
「丑時是人最困的時候,睡得最沉,但也是哨兵換崗的點兒,這個間隙只有一刻鐘,我們必須在一刻鐘內完成潛入、殺人、撤退的全部動作。」 荊禾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泥土和草屑,「一刻鐘後出發,現在各自檢查裝備,有問題立刻說。大錘,火藥的分量夠麼?能不能確保掀翻馬廄?」
「放心!」 王大錘拍著胸脯,聲音壓低了卻依舊洪亮,「這分量,別說馬廄,就是半間土房都能炸塌了。到時候聲兒一準大,保管把那些孫子從夢裡嚇尿褲子,魂飛魄散!」
張老頭慢悠悠地從藥箱裡又摸出個小瓷瓶,倒出四粒黢黑的藥丸,分給三人,自己留了一顆。「含在舌底下,能解尋常迷煙,還能提神。記住,別吞下去,那味兒苦死你。」
小石頭接過藥丸,小心翼翼地含在舌下,立刻皺起了眉頭,那股苦澀的味道直衝天靈蓋。他強忍著沒吐出來,忽然抬頭問荊禾:「禾哥,要是…… 要是那帳里不止獨眼龍一個人呢?萬一他身邊還有好多守衛,或者有別的土匪在裡頭喝酒聊天,咱們怎麼辦?」
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樹枝嘩嘩作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搖晃著樹幹。林子裡的夜鳥被驚得四散飛逃,發出幾聲慌亂的啼叫。荊禾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投向遠處土匪營地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到幾點微弱的火光,是哨兵手裡的火把。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
「那就多殺幾個。」
三個字,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在三人的心裡激起層層漣漪。小石頭打了個寒噤,卻沒再問什麼,只是握緊了手裡的火摺子,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王大錘咧嘴一笑,臉上的橫肉抖動著,顯得愈發兇悍。張老頭則輕輕嘆了口氣,重新合上藥箱,佝僂的背影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沉穩。
一刻鐘的時間轉瞬即逝,荊禾率先站起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貓著腰,朝著林子外的方向摸去。三人緊隨其後,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樹林裡,只留下地上那幅用樹枝畫的簡圖,被夜風一吹,漸漸散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