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出一抹魚肚白,淡淡的晨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給李家村的屋頂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村口的柵欄門 「吱呀呀」 地緩緩打開,那聲音在清晨的寂靜里顯得格外響亮,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鐵柱走在最前頭,手裡舉著一把豁口的砍刀,刀身上還沾著些許鏽跡和乾涸的血跡,那是前些天和土匪小股試探時留下的。他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腰間繫著一根麻繩,臉上表情嚴肅,眉頭緊鎖,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身後跟著二十個護村隊員,個個都是村裡的青壯年,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削尖的木棍,有農用的鋤頭,還有幾把祖傳的舊刀。他們的臉色都有些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顯然心裡都很緊張,但腳下的步子卻邁得穩穩的,沒有一個人退縮。
再往後,柵欄後面豎著幾十個草把子,草把子上套著村民們捐出來的破衣服、舊帽子,遠遠看去,黑壓壓的一片,像是有百八十號人埋伏在那裡,氣勢十足。這是鐵柱連夜想出來的主意,為了讓佯攻的場面更逼真,嚇退那些已經亂了陣腳的土匪。
「擂鼓!」 鐵柱回過頭,對著身後負責敲鼓的兩個村民吼了一嗓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村口那面破舊的牛皮鼓被兩個壯漢使勁擂了起來,「咚咚咚」 的鼓聲震天響,像是打雷一般,在清晨的山谷里來回迴蕩,撞得人耳膜發顫。二十個護村隊員跟著鼓聲,齊聲吶喊起來:「殺 ——!殺土匪 ——!為民除害 ——!」
喊殺聲整齊而洪亮,帶著莊稼漢們樸素的憤怒和求生的渴望,在山谷里盪開層層回音,聽起來聲勢浩大,仿佛真的有一支大軍要衝殺出去。火把也被一一點燃,一根接一根,柵欄後頭頓時亮如白晝,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也讓遠處的土匪營地看得清清楚楚。
從土匪營地方向望過來,只見李家村村口火光沖天,人影幢幢,鼓聲和喊殺聲交織在一起,真像是有百八十號人要殺出來。那些本就驚慌失措的土匪,看到這陣仗,更是嚇得魂不守舍,心裡最後一點抵抗的勇氣也開始動搖。
此刻的土匪營地,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獨眼龍的屍體被他的親信發現了,那親信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跑到二當家趙虎面前報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二、二當家…… 大、大哥他…… 他死了!被人殺了!」
趙虎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他瘋了一樣衝進獨眼龍的牛皮大帳,看到床上那灘還沒幹透的血跡,看到獨眼龍睜著的死魚眼,腿肚子瞬間就轉筋了,差點癱倒在地。獨眼龍是他們的主心骨,是營地里最能打的狠角色,如今主心骨一死,糧草又被燒得精光,馬也跑了大半,剩下的人軍心渙散,人心惶惶,東一簇西一簇地聚著,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不知道該怎麼辦。
「二當家…… 村里、村里殺出來了!好多人!」 一個哨兵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完整。
趙虎猛地回過神來,強撐著站起身,扒開圍在身邊的土匪,跌跌撞撞地跑到營地邊緣,朝著李家村的方向望去。這一看,他的魂兒差點飛了 —— 村口的火光熊熊燃燒,人影密密麻麻,鼓聲和喊殺聲此起彼伏,氣勢如虹。李家村什麼時候有這麼多人了?他們不是只有二十來個護村隊員嗎?難道是搬了救兵?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他知道,現在營地已經亂了,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再加上李家村的 「大軍」 壓境,繼續守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撤…… 撤!快撤!」 趙虎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轉身就往僅剩的幾匹拴著的馬跑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一跑,剩下的土匪徹底崩潰了。有馬的立刻搶過韁繩,翻身上馬,不管不顧地朝著東邊的山路狂奔;沒馬的也撒丫子往林子裡鑽,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十幾個跑得慢的土匪,看著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火光,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裡的刀扔得老遠,抱著頭連連喊:「饒命!我們投降!別殺我們!」
鐵柱帶著護村隊員衝到營地邊上,看著眼前的景象,自己都愣住了。昨日還凶神惡煞、燒殺搶掠的土匪,今天就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狗一樣,要麼跪地求饒,要麼抱頭鼠竄。營地里七倒八歪地躺著十幾具屍首,有被馬蹄踩死的,有被火燒死的,還有互相踩踏致死的,場面慘不忍睹。糧草堆還在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味道、血腥味和馬糞的臭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馬廄被炸成了一片廢墟,斷壁殘垣之間,還殘留著些許火星。
「綁起來!都給我綁起來!」 鐵柱回過神來,嗓子因為激動和吶喊有些劈裂,他指著那些跪地求饒的土匪,大聲命令道,「仔細搜查,別讓漏網之魚跑了!清點人數,看看還有沒有活口!」
護村隊員們一擁而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麻繩,將那九個投降的土匪反手綁了起來,嘴裡塞著破布,防止他們叫喊。有人開始搜查營地,看看有沒有隱藏的土匪,或者剩下的糧食、武器。
太陽徹底升起來的時候,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山谷,驅散了夜的寒意和恐懼。戰果也清點完了:一共殺了十八個土匪,其中包括首領獨眼龍;俘虜了九個;繳獲了三匹還算健壯的馬(剩下的都跑散了,一時半會兒找不回來),刀槍二十多件,還有從糧草堆的灰燼里扒拉出來的五十來斤糧食 —— 都已經被熏得烏黑,帶著焦糊味,勉強能吃。
鐵柱蹲在地上,看著那些繳獲的破爛兵器,還有那五十來斤焦黑的糧食,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後怕。他想起昨夜在祠堂里,荊禾那決絕的眼神,想起自己按在地圖上的血手印,心裡一陣後怕:要是昨夜荊禾他們失手了,要是今早的佯攻被土匪識破了,要是那些土匪沒有慌亂,而是組織起來反撲,那麼今天血流成河的,恐怕就是李家村了。
「李隊長。」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平靜而沉穩。
鐵柱猛地回頭,看見荊禾、王大錘、張老頭和小石頭四個人從西邊的林子裡走了出來。他們個個一身露水,臉上沾著泥土和草屑,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睛卻亮得嚇人,透著一種大戰後的輕鬆和堅定。荊禾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走到鐵柱面前,往地上一扔 —— 布包散開,露出裡面七八個血糊糊的耳朵,看得人觸目驚心。
「這是營門口和巡夜哨兵的。」 荊禾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摘了幾個果子,「一共七個哨兵,都解決了,沒有留下活口。清點完了?俘虜都控制住了?」
鐵柱看著那些血淋淋的耳朵,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吐出來。他強忍著不適,點了點頭:「都控制住了,殺了十八個,俘虜九個,繳獲了些武器和糧食。阿禾,這次…… 多虧了你,還有你的幾位兄弟。要是沒有你們,我們李家村……」
他的話說不下去了,眼圈有些發紅。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昨夜他們村能撿回一條命,不是老天開眼,也不是運氣好,而是眼前這四個人,真的從鬼門關里殺了個來回,用他們的勇氣和身手,為全村人搏來了一條生路。
荊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依舊平靜:「俘虜分開審,手上有人命的,一個不留。那些被迫入伙、沒沾過血的,可以留下,或許還有用。糧食雖然不多,但省著點吃,再加上村裡的存糧,應該能撐一段時間了。」
鐵柱重重地點頭,看著荊禾堅毅的側臉,心裡忽然充滿了安全感。他知道,從今天起,李家村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