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樹下,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九個被俘的土匪被反手綁著,跪成一排,腳踝也用繩子捆在一起,防止他們逃跑。他們的臉上滿是泥土和驚恐,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人;有的則眼神躲閃,透著幾分僥倖;還有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漢子,梗著脖子,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村民們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把老槐樹周圍堵得水泄不通。有男人攥著拳頭,眼神兇狠地瞪著土匪,嘴裡罵罵咧咧,恨不得衝上去撕咬他們;有婦人抱著孩子,抹著眼淚,哭訴著自家被土匪搶走的糧食、被糟蹋的閨女;還有幾個老人,拄著拐杖,氣得渾身發抖,嘴裡念叨著 「天殺的土匪」、「該千刀萬剮」。
有幾個情緒激動的婦人,哭喊著就要撲上去撕打俘虜,被護村隊員死死攔住。「讓我打死他們!這些畜生!搶走了我的糧食,還差點殺了我的孩子!」 一個穿著補丁衣裳的婦人哭喊道,聲音嘶啞,滿臉淚痕。場面一度十分混亂,罵聲、哭聲、喊打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顫。
荊禾搬了把破舊的木椅子,坐在老槐樹下的陰影里,手裡拿著那把昨夜射燈、今日殺人的匕首。刀身上的血跡已經被擦乾淨了,但刃口因為多次劈砍和撞擊,已經翻卷了好幾處,顯得有些斑駁。他微微眯著眼,盯著那九個俘虜,眼神冷得能凍死人,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沒有絲毫溫度。
「一個個審。」 荊禾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股寒流,瞬間讓四周的喧囂安靜了下來。所有村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鐵柱,你問。記住,只問三個問題:名字,入伙多久,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有一句假話,不用留情。」
鐵柱咽了口唾沫,走到第一個俘虜跟前。那是個彪形大漢,臉上有道猙獰的疤痕,從眉心一直劈到嘴角,看著格外兇悍。他就是剛才梗著脖子的那個,此刻依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抬頭瞪著鐵柱,眼神兇狠。「說,叫什麼?幹過什麼?」 鐵柱的聲音有些發緊,但還是儘量保持著嚴肅。
大漢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地上,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要殺就殺,廢什麼話!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劉三疤!乾的就是打家劫舍的勾當,怎麼著?」
鐵柱還沒來得及反應,荊禾忽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劉三疤面前。他步子不快,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劉三疤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荊禾蹲下身子,手裡的匕首輕輕貼在劉三疤的臉上,冰冷的刀刃讓他打了個哆嗦。
「想痛快死?」 荊禾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也行。不過我得告訴你,痛快死是給老實人的。像你這樣的,我會先挑斷你的手腳筋,讓你站不起來,也跑不了。然後一刀一刀割你的耳朵、鼻子,讓你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最後再挖你的眼睛,讓你在黑暗和痛苦裡慢慢死去。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夠你疼上兩三個時辰。」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在描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劉三疤的冷汗 「唰」 地一下就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衣服。他看著荊禾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知道這個人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剛才的兇悍和不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說…… 我說!我全說!」 劉三疤的嗓子發顫,帶著哭腔,「我叫劉三疤,跟獨眼龍三年了…… 我們一共搶過六個村子,殺、殺過……」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周圍村民的眼睛。
「殺過幾個?」 荊禾的匕首輕輕往下壓了壓,刃口已經刺破了劉三疤臉上的皮膚,一絲鮮血滲了出來,染紅了冰冷的刀刃。
「三個…… 不,五個!」 劉三疤閉著眼睛,大聲喊了出來,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都發泄出來,「有兩個是王家莊的,還有李家坳的一家三口,老的小的都沒放過…… 可那都是獨眼龍逼我的!他說我不動手,就殺了我全家!我也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 一個村民忍不住吼了起來,「我弟弟就是被你殺的!你一刀捅進他的胸口,還搶了他家裡的糧食!你這個畜生,還敢說被逼的!」
劉三疤不敢吭聲,只是一個勁地磕頭:「我錯了!我不是人!求你們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荊禾收回匕首,站起身,擦了擦刃口上的血跡,冷冷地說:「下一個。」
護村隊員把劉三疤拖到一邊,押著第二個俘虜過來。這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臉上沒什麼特徵,眼神里滿是驚恐。沒等鐵柱多問,他就一五一十地招了:「我叫孫二狗,入伙半年,只跟著搶過糧食,沒殺過人…… 真的,我發誓!」
可他的話剛說完,就有一個村民站了出來:「你撒謊!上個月你搶我家的時候,用棍子打斷了我爹的腿!我爹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你還說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
孫二狗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低下頭,再也不敢說話了。
審到第三個俘虜時,出了點岔子。那是個乾瘦的漢子,看起來三十來歲,手上全是老繭,像是常年干體力活的。他穿著一身破舊的粗布衣裳,比其他土匪幹淨些,眼神里沒有太多的驚恐,反而帶著一絲隱忍和不甘。
鐵柱問他殺過人沒,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有…… 真沒有。我原是山下張家莊的獵戶,去年村里遭了旱災,顆粒無收,實在活不下去了,才被逼著入伙的。我只跟著搶過兩次糧食,從來沒害過人,也沒打過村民。」
旁邊立刻有村民吼了起來:「放屁!土匪哪有乾淨的!都是一路貨色,殺了他!」
乾瘦漢子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我沒有撒謊!我家婆娘就是被獨眼龍的人糟蹋死的!我兒子也被他們殺了!我入伙不是為了打家劫舍,是為了報仇!可獨眼龍看我看得緊,派了兩個人天天跟著我,我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悲憤和絕望,「我恨土匪!比你們任何人都恨!」
荊禾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乾瘦漢子沒有躲閃,迎著他的目光,眼神里滿是坦蕩和痛苦。荊禾忽然開口問:「你會什麼?」
「我…… 我會用弓,三十步內射兔子不落空。」 乾瘦漢子愣了一下,隨即答道,「還會剝皮硝皮,能把獸皮處理得又軟又耐用。我還會設陷阱,山裡的野獸,只要被我盯上,很少有能跑掉的。」
「留下。」 荊禾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鐵柱愣了一下,連忙說:「阿禾,這…… 他是土匪啊,萬一他是裝的,以後暗地裡害我們怎麼辦?」
「他不是裝的。」 荊禾的目光掃過乾瘦漢子臉上的悲憤,「眼神騙不了人。有用的人,留下,讓他戴罪立功。手上有人命的,殺無赦。這是規矩。」
他坐回椅子上,聲音冷硬:「繼續審。」
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陽光越來越烈,曬得人頭暈眼花。九個俘虜終於全審完了。最終定下來:五個手上有人命、作惡多端的,包括劉三疤和孫二狗,全部處決;四個要麼是被迫入伙、要麼有一技之長且沒沾過血的,留下戴罪立功 —— 除了那個獵戶,還有個原是鐵匠,會打造農具和簡單的兵器;一個會點木工,能修繕房屋和柵欄;還有一個識幾個字,能記帳。
殺人的差事,荊禾自己攬了。他說,這種髒活,不用麻煩村民。
他提著那把翻卷了刃的匕首,走到第一個該殺的劉三疤面前。劉三疤已經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大片,散發出一股尿騷味,嘴裡不停地胡亂求饒:「饒命…… 求求你饒命…… 我再也不敢了……」
荊禾沒說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繞到劉三疤身後,左手按住他的頭頂,右手的匕首橫著一拉 —— 鋒利的刀刃雖然有些卷刃,但依舊輕易地割斷了他的喉嚨。
血 「噗」 地一聲噴了出來,足足有三尺多遠,濺到了老槐樹根上,滲進乾燥的泥土裡,變成了深褐色。劉三疤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就再也不動了,眼睛圓睜著,裡面還殘留著濃濃的恐懼。
圍觀的人群死一般寂靜,連孩子的哭聲都停了。有婦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也別過臉去,不敢看這血腥的場面。可沒人走 —— 所有人都看著荊禾,看著這個外鄉來的年輕人,一刀一個,乾淨利落地處決了那五個作惡多端的土匪,像宰牲口一樣,沒有絲毫猶豫和憐憫。
五個土匪很快就被處決了,屍體被拖到村外的亂葬崗埋了。荊禾一身是血,鮮紅的血跡濺在他黑色的短打上,像一朵朵綻放的死亡之花。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走到剩下的四個俘虜面前,眼神冷厲:「你們看見了。跟著我,守李家村的規矩,好好幹活,戴罪立功,就有活路。要是敢有二心,或者偷懶耍滑,這五個就是你們的下場。」
那四個俘虜嚇得連連磕頭,腦袋磕在地上 「咚咚」 作響,嘴裡不停喊著:「不敢!我們一定好好幹活!絕無二心!」
荊禾又轉過身,看向圍觀的村民,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 有感激,有敬畏,也有藏不住的恐懼。他抹了把臉上的血,血珠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的泥土裡。他的聲音因為久不說話,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今往後,李家村我護著。但規矩也得立 —— 聽令者活,違令者死。都聽明白了?」
沒人應聲。但所有人都低下了頭,眼神里充滿了順從。老槐樹下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幾聲清脆的鳥鳴。陽光依舊明媚,卻仿佛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整個李家村。鐵柱看著荊禾的背影,那個渾身是血、眼神冷厲的背影,忽然覺得,李家村的天,從今天起,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