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審訊與情報
夜襲後的第二天中午,哨探帶回消息:張橫拔營了。
不是撤退,是前進——但走得很慢,很謹慎。六千人的隊伍,前鋒、中軍、後軍拉開距離,兩翼有游騎警戒,像只縮成一團的刺蝟。
「他在防著咱們偷襲。」錢勇分析,「吃了兩次虧,學乖了。」
「但這樣走,速度就慢了。」王鐵山說,「從山口到咱們村,正常一天的路程,他現在得走兩天。」
「兩天時間,夠咱們做很多事。」荊禾說著,看向文先生,「俘虜審得怎麼樣了?」
文先生合上帳本:「審了三百多人,大部分是普通士兵,手上沒血債——或者說,有也被逼的。真正有問題的,是那些軍官,百夫長以上的,個個血債纍纍。」
「怎麼處置?」
「按規矩,有血債的,斬;沒血債的,罰苦役。」文先生頓了頓,「但有個問題——俘虜太多,九百多人,咱們看不過來。萬一……」
「萬一他們造反?」荊禾接話,「那就分而治之。軍官全殺了,一個不留。士兵里,挑那些老實、有手藝的留下,編入苦役隊,幹活贖罪。剩下的……放了。」
「放了?」眾人都愣了。
「對,放了。」荊禾點頭,「但不是白放。讓他們回去,告訴張橫的兵,南山四村不殺俘虜,只要放下武器,就能活。但要是執迷不悟,跟著張橫來攻,下次就沒這麼便宜了。」
「這……不是縱虎歸山麼?」鐵柱擔憂。
「不是虎,是羊。」荊禾說,「這些兵,大部分是被裹挾的流民,或者原來的邊軍,走投無路才跟著張橫。他們不想死,只想活。放他們回去,動搖的是張橫的軍心。」
眾人想了想,覺得有理。
「那就這麼辦。」荊禾拍板,「文先生,你去挑人——軍官全殺,士兵挑三百個老實的留下,剩下的六百人,今晚就放。每人發一天的口糧,讓他們自己走。」
文先生領命去了。
荊禾又看向張老頭:「張老,咱們的傷藥還夠麼?」
「夠是夠,但重傷的那八個……情況不好。」張老頭嘆氣,「有兩個傷口化膿,高燒不退。我用了最好的藥,但能不能挺過來,看命。」
「盡力就行。」荊禾說,「另外,從今天起,所有輕傷的人,都得幹活——運石頭,修城牆,做箭矢。咱們沒時間養傷。」
正說著,小石頭跑進來,手裡拿著個布包:「禾哥,那個百夫長……就是好賭的那個,說要見你。」
「帶他來。」
百夫長被帶進來時,腿都是軟的——不是嚇的,是昨天賭了一夜,贏了二十兩銀子,興奮的。他看見荊禾,撲通就跪下了:「荊爺!謝荊爺賞!」
荊禾讓他起來:「讓你辦的事,辦妥了?」
「辦妥了!辦妥了!」百夫長點頭如搗蒜,「昨晚子時,我的人都在打盹,絕對沒人看見你們進來!」
「張橫什麼反應?」
「氣瘋了!」百夫長壓低聲音,「糧草燒了三成,戰馬跑了一百多匹,還傷了腿。今天早上開會,把幾個千夫長罵得狗血淋頭。但他沒說要退兵,只說……說要踏平南山,雞犬不留。」
「他打算怎麼攻?」
「這個……」百夫長猶豫。
荊禾從懷裡掏出錠銀子,約莫五兩,扔給他。百夫長眼睛一亮,趕緊接住,揣進懷裡,才說:
「張橫計劃分三路:一路兩千人,從正面佯攻一線天;一路三千人,從東邊繞道,攻你們後山;剩下一千人,留守大營。但他現在不敢分兵了——怕你們再偷襲。所以改成步步為營,慢慢推進,到你們村外紮營,然後圍困,困死你們。」
「圍困?」荊禾皺眉,「他哪來那麼多糧草圍困?」
「搶啊。」百夫長說,「沿途的村子,能搶的都搶了。現在他手裡糧草,夠六千人吃一個月。他說……圍你們半個月,你們就得餓死。」
半個月。
荊禾心裡算著:村里存糧夠吃二十天,但那是按最低標準。要是被圍困,消耗更大,可能十五天就沒了。
「還有麼?」他問。
「還有……張橫的弱點。」百夫長聲音更低,「他左腿受過箭傷,陰雨天就疼,影響行動。還有,他多疑,對手下不信任,尤其是……尤其是副將『黑狼』,跟他有矛盾,兩人面和心不和。」
「黑狼?」
「原來是邊軍的參將,跟張橫平級,後來敗了,才屈居副將。這人本事大,但不服張橫,兩人經常吵架。」百夫長說,「這次禿鷹死了,張橫本來想讓黑狼當先鋒,黑狼不肯,說張橫送人去死。兩人大吵一架。」
荊禾眼睛亮了。內鬥,這是好消息。
「你回去吧。」他對百夫長說,「繼續在張橫身邊待著,有什麼消息,隨時報。事成之後,另有重賞。」
百夫長千恩萬謝地走了。
荊禾獨自坐在祠堂里,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張橫要圍困,糧草夠一個月;他腿有舊傷,陰雨天行動不便;他和副將黑狼有矛盾……
可以利用的地方很多。
但最關鍵的,還是時間。
張橫步步為營,推進到村外至少要三天。圍困半個月,村里糧盡……
不行,不能讓他圍困。
得主動出擊,打亂他的節奏。
可怎麼打?一百多人對六千人,硬拼是找死。
得用計。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在李家村周圍畫了個圈。村東是河,村西是山,村南是田,村北……是張橫來的方向。
「不能讓他紮營。」荊禾喃喃自語,「得讓他……睡不好覺。」
他想起夜襲的成功。雖然冒險,但有效。
那就繼續襲擾。白天讓他走不快,晚上讓他睡不好。等他到了村外,已經人困馬乏,士氣低落。
然後再找機會,一擊致命。
計劃在腦子裡漸漸清晰。他轉身,對門外喊:
「鐵柱!王大錘!叫所有人來,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