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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激怒張橫

2026-10-09 16:53:50 作者: 貓條是辣條

  第181章:激怒張橫

  那禿鷹的腦袋送到張橫大營時,正趕上晌午飯點。

  幾個餓狼軍的嘍囉抬著個木匣子進來,臉上還帶著餘悸。張橫正抱著條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啃,滿嘴油光,見匣子打開露出那顆猙獰的頭顱,手裡的肉「啪嗒」掉進了火堆里。

  「誰幹的?」他聲音壓得極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送信的是個老農打扮的人,瘦得顴骨凸起,雙手遞上一張皺巴巴的紙:「那位頭領讓捎句話,都在上頭。」

  張橫不識字,旁邊有個臉上帶刀疤的漢子接過,眯著眼看了半晌,臉色變得古怪。

  「念!」

  「南……南山有虎,專食餓狼。」刀疤臉念完,舔了舔嘴唇,「大哥,這是明著打咱們臉啊。」

  營帳里安靜得嚇人。幾個小頭目互相遞著眼色,誰也沒敢先吭聲。張橫盯著那顆腦袋,禿鷹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還睜著,仿佛還在瞪著什麼。這張臉他熟得很——三天前還拍著胸脯說「大哥等著,小弟去給您開開葷」的那個莽漢。

  「好,好得很。」張橫忽然笑了,笑聲乾巴巴的,像破風箱在拉,「老子縱橫北地六年,屠村滅寨幾十個,頭一回見這麼有種的。」

  他站起身,個子不高但膀大腰圓,一雙眼睛嵌在橫肉里,閃著凶光:「那什麼李家村,是吧?離這兒多遠?」

  「急行軍兩日,慢些三日。」刀疤臉低聲說,「可大哥,咱們原定是往南去白河縣,那邊糧多……」

  「改道。」張橫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矮桌,酒肉撒了一地,「全他娘的改道!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虎這麼能耐,敢吃老子的狼!」

  命令傳下去,整個營地炸開了鍋。兩千多號人,有跟著張橫多年的老匪,也有半路裹挾來的流民,亂鬨鬨地收拾行裝。不少人心裡犯嘀咕——為了個百十人的村子改道,值當麼?

  值當。張橫坐在帳里磨他那把鬼頭刀,刀身在粗石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太清楚了,這世道混的就是個名聲。禿鷹帶著一百先鋒栽了跟頭,消息要是傳開,以後誰還怕餓狼軍?那些小村寨不得個個都敢扎刺?

  

  「傳令,」他對刀疤臉說,「沿途所過村莊,雞犬不留。老子要用人頭鋪路,鋪到李家村門口。」

  刀疤臉猶豫了一下:「大哥,咱們糧不多了……」

  「那就吃人。」張橫頭也不抬,「餓狼軍什麼時候缺過糧?」

  這話說得輕飄飄,帳外幾個新擄來的流民聽見了,臉色唰地白了。

  與此同時,七十里外的李家村。

  荊禾站在剛加固過的土牆上,望著北邊的官道。文先生站在她身側,手裡還拿著剛寫完的信稿副本——就是那句「南山有虎,專食餓狼」。

  「這話是不是……太沖了?」文先生捋著稀稀拉拉的鬍子,有些不安,「激怒了他,怕是要不死不休。」

  「本來就不死不休。」荊禾語氣平淡,「你以為好言好語,他就能放過咱們?禿鷹來的時候,可沒打算留活口。」

  她轉身,目光掃過牆下忙碌的人群。村民們在王大錘指揮下搬運滾木礌石,鐵柱帶著青壯操練簡單的刺殺動作,連張老頭都領著幾個婦人熬製傷藥。整個村子像一架繃緊的弩。

  「文先生,」荊禾忽然問,「你說張橫現在在幹什麼?」

  文先生一愣:「想必……在暴跳如雷,集結人馬。」

  「那就對了。」荊禾嘴角扯出個極淡的弧度,「人生氣的時候,容易犯錯。」

  她沒說後半句——她自己也是。送那顆頭,寫那句話,不全是算計。有那麼一瞬間,她就是想讓那群吃人的畜生知道,這世上還有人敢反抗。

  小石頭從梯子爬上來,小臉跑得通紅:「阿禾哥!王家村那邊傳信,說看見北邊有煙,好幾處!」

  「開始清路了。」荊禾點點頭,「比我想的快一天。」

  她跳下土牆,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當然,她本來也不是。束胸的布帶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但她早已習慣。走到村中央那棵老槐樹下,她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忙碌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都聽見了。」荊禾環視一張張或緊張或恐懼的臉,「張橫來了,兩千多人。最多三天,就到咱們這兒。」

  有人小聲啜泣起來,是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荊禾沒看她,繼續說:「怕很正常。我也怕。」


  這話讓眾人一愣。

  「但我算過,」她提高聲音,「咱們村牆高一丈二,厚六尺。咱們有一百二十個能拿刀槍的,有滾木、有熱油、有土炮。他們有什麼?一群餓瘋了的土匪,走了兩百里路,到這兒的時候,還能剩幾分力氣?」

  她頓了頓,讓這話沉下去。

  「況且,咱們沒退路。逃?往哪兒逃?南邊是永安城的地盤,聽說那邊抓流民充軍。東邊是河,西邊是山。留下,還有牆可依;出去,就是給人當兩腳羊。」

  這話說得直白又殘酷,幾個老人閉上了眼。

  「所以我的主意是,」荊禾一字一句,「不跑了。就在這兒,跟他們干一場。」

  鐵柱第一個吼出來:「干他娘的!」

  接著是王大錘,然後是越來越多的人。聲音起初稀落,漸漸連成一片。恐懼還在,但被另一種更原始的東西蓋過去了——困獸之鬥的狠勁兒。

  荊禾等聲音稍歇,開始布置:「王家村、趙家村、錢家村的人,天黑前必須全部遷進來。鐵柱,你帶人去接應。文先生,清點所有存糧,從今天起實行配給,按人頭每日發放。王大錘,土炮還能改進麼?射程至少要到一百五十步……」

  一條條命令下去,村子像陀螺般轉起來。荊禾走到水缸邊,舀起半瓢涼水灌下去,水順著下巴流進衣領。文先生跟過來,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營主,」文先生換了稱呼——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私下裡他們都這麼叫了,「咱們真守得住麼?兩千對一百二……」

  「守不住也得守。」荊禾抹了把嘴,「對了,讓你寫的那些東西,準備好了麼?」

  文先生從懷裡掏出幾張紙,上頭密密麻麻寫著字。荊禾掃了一眼,大意是勸那些被裹挾的流民倒戈,許諾只要投降,南山營給地給糧,不追究過往。

  「用最便宜的紙,多抄幾份。」荊禾說,「到時候有用。」

  「這是……」

  「攻心。」荊禾把瓢扔回缸里,哐當一聲,「張橫的兵不是鐵板一塊。裡頭多的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跟咱們原先沒什麼兩樣。」

  她望向北邊,天陰沉下來,像是要下雨。

  「讓他們記起來,自己還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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