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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防禦部署調整

2026-10-09 16:53:57 作者: 貓條是辣條

  第182章:防禦部署調整

  遷移是在雨中開始的。

  王家村的老村長拄著拐杖,站在村口看著村民扶老攜幼往外走,渾濁的老眼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淌。住了三代人的村子啊,說扔就扔了。

  鐵柱牽著頭毛驢過來,驢背上馱著兩個大包袱。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放軟了些:「老叔,走吧,天黑了路更不好走。」

  「咱們這些房子……」老村長顫巍巍指著那些土坯房,「就這麼留給土匪糟蹋?」

  「總比留人強。」鐵柱攙住他,「荊頭領說了,只要人在,房子以後還能蓋。人沒了,就真什麼都沒了。」

  隊伍拖得很長,三百多號人,背著鍋碗、鋪蓋、不多的糧食,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泥濘的土路上。孩子哭,老人嘆,中間還夾著牲畜不安的叫聲。雨越下越大,把整個世界泡成灰濛濛的一片。

  趙家村和錢家村的人從另外兩個方向匯過來,三股人流在岔路口匯成一條更粗的河,朝著李家村涌去。

  李家村這邊已經擠得快炸了。

  原本二百多人的村子,一下湧進將近六百號人。祠堂、倉庫、甚至牲口棚都塞滿了人。王家村來的幾個木匠正緊急搭著簡易窩棚,茅草不夠用,就拿樹枝和破布湊合。到處是孩子的哭聲、大人的爭吵,還有雞飛狗跳的動靜。

  「我的筐呢?誰看見我的筐了?」

  「讓讓!讓讓!這有病人!」

  「擠什麼擠?先來後到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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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禾站在祠堂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這場混亂,臉上沒什麼表情。小石頭跟在她身後,小聲說:「阿禾哥,張爺爺說再這麼擠下去,怕是會起疫病。」

  「我知道。」荊禾說,「但總比在外面被人當牲口宰了強。」

  文先生拿著冊子擠過來,袍子下擺全濕透了,貼在腿上:「營主,初步清點完了。現在全村一共八百二十七人,其中能戰者——算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和健壯婦人——約一百四十人。存糧……」他壓低聲音,「按現在的口算,最多撐二十天。」

  荊禾點點頭:「從今天起,每日兩頓,稀的。孩子和病人可以多領半碗。」

  「那幹活的人……」

  「一樣。」荊禾打斷他,「這時候搞特殊,人心就散了。」

  她走下台階,穿過擁擠的人群。有人認出她,停下話頭看著她;有人還在吵,被她冷冷掃一眼,聲音不自覺地小了。這個少年模樣的頭領,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有了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氣場。

  王大錘從工坊那邊跑過來,渾身黑乎乎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煤灰:「營主!土炮改好了!你要不要來看看?」

  工坊里熱氣蒸騰。兩門土炮架在木架上,炮身用鐵箍加固過,比原先粗了一圈。幾個學徒正小心翼翼地往裡頭填火藥。

  「射程試過了?」荊禾問。

  「二百步沒問題,就是準頭……」王大錘撓撓頭,「十炮能中三炮就算不錯。而且打三炮就得冷卻,不然要炸膛。」

  「夠了。」荊禾伸手摸了摸還溫熱的炮管,「要的就是個動靜。到時候往人堆里打,能嚇住就成。」

  她又去看新制的箭矢、滾木、熱油鍋的布置。每一處都細細問過,偶爾提點意見。走到北牆時,她停下腳步,望著牆外那片逐漸被暮色吞沒的田野。

  「荊頭領。」身後有人叫她。

  是錢家村來的一個中年漢子,叫錢勇,據說以前在邊軍幹過,臉上有刀疤,左腿有點瘸。他走過來,順著荊禾的目光往外看:「這牆守不住兩千人。真要硬攻,半天就得破。」

  「我知道。」荊禾沒回頭,「所以不能讓他們硬攻。」

  錢勇側頭看她:「有主意?」

  「有一點。」荊禾轉過身,「你是老兵,說說看,要是你帶兩千人攻這麼個小村子,會怎麼打?」

  錢勇想了想:「先圍,斷水斷糧。然後佯攻幾處,探探虛實。找到薄弱點,集中兵力砸開——就這麼簡單。人數差太多,什麼計謀都白搭。」

  「那要是圍不住呢?」

  「嗯?」

  荊禾從懷裡摸出張粗糙的地圖,在牆上攤開。圖上畫著村子周圍的地形,幾條線標註得清清楚楚:「村子西邊有條小河,東邊是林子,南邊是咱們來的路,北邊最開闊。張橫要圍,就得把兩千人鋪開,每面至少四五百人。」


  她手指點在幾個位置:「但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地勢低,下雨就積水。人待久了,士氣就垮。而且他糧草跟不上——禿鷹那一百人把隨身的糧食都丟在路上了,張橫急著報仇,帶的糧肯定不夠。拖上十天半月,餓肚子的就是他們。」

  錢勇眼睛亮起來:「你想打持久戰?」

  「拖。」荊禾捲起地圖,「拖到他們餓,拖到他們病,拖到他們內訌。然後……」

  她沒說完,但錢勇懂了。

  「可咱們也撐不了太久。」他說出擔憂。

  「所以得讓他們覺得,咱們更撐不住。」荊禾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得演場戲。」

  天黑透時,遷移終於告一段落。祠堂里點起幾盞油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擠在一起的人臉。荊禾站在供桌前,身後是黑黢黢的祖宗牌位。

  「規矩我說在前頭。」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從今天起,沒有王家村、趙家村、錢家村,只有南山營。糧食統一管,活計統一派,仗一起打。有私藏糧食的,扣三天口糧。有造謠生事的,趕出去。有通敵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斬。」

  沒人敢出聲。

  「我知道你們怕。」荊禾語氣緩了緩,「我也怕。但怕沒用。這世道,要想活,就得抱成團,把牙磨利了,誰咬咱們,咱們就咬回去。」

  她走下台階,走到人群里。在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婦人面前停下,從懷裡摸出塊拇指大的糖——不知哪兒來的,遞過去:「給孩子含著,別哭壞了嗓子。」

  婦人愣愣地接過。

  荊禾繼續走,在一個瑟瑟發抖的老漢面前蹲下,把他破了的草鞋拿起來看了看,轉頭對小石頭說:「去我那兒,把我那雙備用的拿來。」

  「阿禾哥,那你穿啥?」

  「我年輕,凍不著。」

  就這麼走走停停,說幾句硬話,做一點軟事。等她把祠堂走完一遍,再回到供桌前時,那些眼睛裡的恐懼,好像淡了一些,多了點別的什麼。

  「都歇著吧。」她說,「明天開始,壘牆、挖壕、練刀。活多著呢。」

  人陸續散去。文先生走過來,低聲道:「營主剛才那番舉動,甚得人心。」

  「收買人心罷了。」荊禾說得直白,「總不能光靠嚇唬。」

  她走出祠堂,雨已經停了,天上露出幾顆疏星。遠處牆上,守夜的火把亮起來,在風裡明明滅滅。

  鐵柱從暗處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營主,抓住三個想偷跑出去的。是趙家村的人,說寧願進山當野人,也不想在這兒等死。」

  「怎麼處理的?」

  「按你說的,趕出去了。」鐵柱咬牙,「可我心裡不舒坦——萬一他們跑去給張橫報信……」

  「不會。」荊禾望著黑沉沉的山影,「他們沒那膽子。就算有,張橫也不會信幾個逃民的話。」

  她拍拍鐵柱的肩:「去睡吧。接下來,有的熬呢。」

  鐵柱走了。荊禾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村路上,夜風吹過,她打了個寒噤。束胸的布帶勒得肋骨生疼,她伸手進去,悄悄鬆了半寸,長長吐出口氣。

  還能瞞多久呢?她不知道。

  但只要還瞞得住一天,她就得是「阿禾」,是頭領,是這八百多人指望的那根柱子。

  她抬頭,望向北方。那裡,一條由火把組成的河流,正蜿蜒著朝這個方向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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