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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內部危機

2026-10-09 16:54:12 作者: 貓條是辣條

  第185章:內部危機

  黎明前最黑的時候,敢死隊從排水洞鑽了出去。

  洞外就是小河,水聲潺潺,掩蓋了五十個人涉水的聲音。荊禾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短刀,眼睛在黑暗裡像貓一樣發亮。身後的人一個接一個,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爾踩到石頭的輕響。

  他們貼著河岸走,繞到敵營西側。從這裡看過去,營地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篝火明明滅滅,哨兵抱著槍打盹。張橫的中軍大帳很好認——最大,最靠後,帳前還插著面破旗,上頭畫著個猙獰的狼頭。

  荊禾打了個手勢,隊伍分成三股。她帶二十人從正面摸,鐵柱帶十五人從左翼,錢勇帶十五人從右翼。約定好了:以火起為號,三面齊攻。

  距離還有百步時,荊禾停下,從懷裡摸出個小竹管——裡頭是磷粉,拔掉塞子,在刀上一擦,「嗤」地冒出一小簇綠瑩瑩的火苗。她點燃火油罐的引線,掄圓了胳膊扔出去。

  陶罐劃破夜空,「啪」地砸在一座哨塔上,火油四濺,火焰瞬間竄起三丈高。

  「敵襲——!!」

  整個營地炸開了鍋。睡夢中的人連滾帶爬鑽出帳篷,衣服都來不及穿,到處是喊叫聲、奔跑聲、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音。火光照亮了一張張驚恐的臉。

  「沖!」荊禾低吼一聲,第一個衝出去。

  二十個人像一把尖刀,直插營地中央。迎面撞上幾個慌慌張張的土匪,荊禾一刀劈翻一個,腳步不停。有人拉弓射箭,箭矢「嗖嗖」從耳邊飛過,釘在身後的地上。

  「別停!」她喊,「直奔中軍帳!」

  左翼和右翼也動了起來。鐵柱那隊人扔出迷煙彈,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錢勇那隊直接用了地火雷——轟隆一聲巨響,一座帳篷被炸上了天,碎布、木頭、還有人體殘肢下雨般落下來。

  這玩意兒的威力把雙方都嚇了一跳。土匪們愣了一瞬,就是這一瞬,敢死隊已經衝過了第一道防線。

  中軍帳就在眼前了。

  帳前守著二十幾個親兵,都是張橫的老部下,見有人衝過來,立刻結陣。長槍如林,封住了去路。

  「散開!」荊禾喝道。

  二十個人立刻分成兩股,從左右繞過去。荊禾自己沒退,反而加速前沖,在槍尖快要刺到面門時,忽然矮身,一個翻滾從槍陣下面鑽了過去。起身時已經在親兵身後,反手一刀,砍翻了一個。

  

  親兵陣型亂了。鐵柱和錢勇的人從兩側殺到,短刀對長槍,貼身肉搏。敢死隊的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有人胳膊被刺穿了,咬著牙把刀捅進對方肚子;有人被砍倒了,臨死前抱住了敵人的腿。

  荊禾沒管身後的混戰,她眼裡只有那座大帳。

  掀開帳簾的瞬間,一股酒氣撲面而來。張橫果然在裡面,光著膀子,手裡提著把鬼頭刀,眼睛通紅——不知是酒勁還是怒氣。他身邊還站著兩個護衛,見荊禾進來,立刻撲上來。

  荊禾沒硬拼,側身躲開第一刀,順手把一顆迷煙彈扔在地上。「噗」的一聲,濃煙瀰漫,帳里頓時伸手不見五指。咳嗽聲、叫罵聲亂成一片。

  她在煙霧裡遊走,像條泥鰍。一個護衛揮刀亂砍,砍中了帳篷支柱,整座帳篷晃了晃。荊禾趁機貼到他身後,短刀從肋下捅進去,一擰,再拔出。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

  第二個護衛更警惕,背靠帳壁,刀橫在胸前。荊禾沒靠近,從懷裡摸出個小陶罐——最後一個地火雷,點燃引線,輕輕滾過去。

  護衛看見地上滾來的東西,愣了一下。就這一下,夠了。

  「轟——!!」

  爆炸的氣浪把整座帳篷掀翻了。荊禾提前趴在地上,還是被震得耳朵嗡嗡響。她爬起來,抖掉頭上的土,看見張橫從廢墟里站起來,滿臉是血,但還站著。

  「小崽子……」張橫啐了口帶血的唾沫,「你就是那個『南山虎』?」

  荊禾沒答話,提刀上前。

  張橫的鬼頭刀掄起來,帶著風聲劈下。這人雖胖,力氣卻大得嚇人,刀還沒到,勁風已經颳得臉疼。荊禾不敢硬接,側步躲開,刀鋒擦著衣角過去,在地上砍出一道深溝。

  第二刀、第三刀……張橫的刀法沒什麼章法,就是猛、就是狠,一刀接一刀,像打鐵一樣砸下來。荊禾只能躲,偶爾用刀格擋一下,震得虎口發麻。

  這樣不行。她心裡清楚,耗下去,自己先沒力氣。


  第十刀劈過來時,她沒完全躲開,刀鋒在左肩劃了道口子,血立刻湧出來。張橫見狀,獰笑起來:「就這點本事?老子還以為多厲害!」

  他搶步上前,想趁勢了結。荊禾卻突然不退反進,往前一撲,像是要同歸於盡。張橫下意識收刀回防,就在這瞬間,荊禾右手一揚——

  不是刀,是匕首。

  她隨身藏的那把細長匕首,像道閃電,直射張橫咽喉。

  張橫想躲,但太晚了。匕首「噗」地扎進去,只剩柄露在外面。他瞪大眼睛,手裡的鬼頭刀「哐當」掉在地上,雙手捂住脖子,血從指縫裡汩汩往外冒。

  「你……」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荊禾走過去,拔回匕首,又補了一刀。這次扎在心臟位置,徹底了帳。

  她站在屍體旁,喘著粗氣。肩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耳朵里還在嗡嗡響。帳外,廝殺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混亂的喊叫:「大當家死了!」「快跑啊!」「搶東西!搶了跑!」

  她走出廢墟。營地里已經亂成一鍋粥,土匪們不再抵抗,而是瘋了似的搶東西——搶糧、搶兵器、甚至為了幾件衣服互相砍殺。敢死隊的人聚攏過來,個個帶傷,但眼睛都是亮的。

  「營主,咱們贏了!」鐵柱臉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卻笑得咧開了嘴。

  荊禾點點頭,想說什麼,忽然一陣頭暈,差點摔倒。錢勇扶住她:「你傷得不輕。」

  「沒事。」她站穩,「撤。趁他們還沒緩過神。」

  五十個人,互相攙扶著往回走。來時五十,回去時只剩三十七個,有十三個永遠留在了敵營里。沒人回頭看,因為不能回頭。

  他們回到河邊,鑽進排水洞。最後一個進去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村子裡,牆頭上擠滿了人。當看見荊禾他們渾身是血地從洞口爬出來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有人哭了,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瘋了一樣捶打胸口。

  小石頭第一個衝過來,抱住荊禾的腿,哇哇大哭:「阿禾哥!我以為你回不來了!」

  荊禾想摸摸他的頭,但胳膊抬不起來。張老頭趕緊帶人過來,把傷員抬去醫棚。荊禾肩上的傷很深,肉都翻出來了,需要縫針。

  「忍著點。」張老頭說,針在火上烤了烤。

  荊禾咬住塊布,額頭上冷汗直冒。針穿過去,線拉過來,一針,兩針……她沒吭聲,只是死死盯著屋頂的茅草。

  縫完針,張老頭給她包紮好,嘆口氣:「你這孩子,怎麼不知道疼呢?」

  「疼有什麼用。」荊禾吐出布,聲音啞了,「贏了就行。」

  她掙扎著站起來,走到祠堂門口。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刺眼。遠處,敵營的方向還在冒煙,隱約能看見潰散的土匪像螞蟻一樣四散奔逃。

  「開城門,」她說,「能動的,都拿上傢伙,追。」

  鐵柱一愣:「追?」

  「追。」荊禾重複,「現在不追,等他們緩過勁來,又會聚成一股禍害。」

  她頓了頓,又說:「告訴所有人,投降不殺。咱們南山營,需要人。」

  命令傳下去。城門打開,能拿起武器的人——包括一些健壯的婦人,全都沖了出去。那不是追擊,那是發泄,是把這些天的恐懼、憤怒、絕望,統統發泄出來。

  荊禾沒去。她坐在祠堂的台階上,靠著柱子,看著陽光一寸寸爬過地面。肩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但她覺得,值了。

  小石頭端了碗熱水過來,小心翼翼遞給她:「阿禾哥,喝點水。」

  荊禾接過,慢慢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點土腥味,但此刻喝著,比什麼都甜。

  「阿禾哥,」小石頭忽然壓低聲音,「你耳朵上……有洞眼。」

  荊禾手一抖,碗差點掉地上。她猛地轉頭,死死盯住小石頭。

  孩子被她眼神嚇到了,縮了縮脖子:「我、我就是看見……」

  「還有誰看見了?」荊禾聲音壓得極低。

  「沒、沒別人。我離你近,剛才你頭髮撩起來了,我才……」小石頭快哭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我發誓!」

  荊禾盯著他看了很久,慢慢放鬆下來。她伸手,揉了揉孩子的頭:「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嗯!」小石頭重重點頭,眼睛還紅著,「阿禾哥對我最好了,我不會害你。」

  荊禾沒再說話,只是望著遠處。追出去的隊伍已經變成了一個個小黑點,喊殺聲隱隱傳來。贏了,真的贏了。

  但她心裡清楚,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頭。

  六百多個俘虜怎麼處置?四村合併後怎麼管理?永安城的威脅怎麼辦?還有……她的身份,還能瞞多久?

  她低頭,看著碗裡自己的倒影。水面晃蕩,那張臉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是少年還是少女。

  「阿禾哥,」小石頭小聲問,「咱們以後……安全了嗎?」

  「暫時安全了。」荊禾說,「但這世道,沒有永遠安全的地方。」

  她站起身,肩上的傷讓她晃了一下,但她穩住了。陽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但只要我還活著,」她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就會守住這裡。」

  小石頭仰頭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一直保護他的阿禾哥,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但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遠處,凱旋的隊伍回來了。走在最前面的鐵柱高舉著一面破旗——正是張橫帳前那面狼頭旗,現在成了戰利品。

  歡呼聲再次響起,震得地面都在顫。

  荊禾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歡呼的人,那些活下來的人。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禾兒,這世道對女人太苦。你要想活,就得比男人更狠,更硬。」

  她做到了。

  可接下來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還有一口氣,她就會繼續走下去。

  因為她是荊禾。

  是南山營的營主。

  是這亂世里,不肯低頭的那根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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