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土地擴張
陳大河帶回的地圖,在祠堂里攤開看了三天。
那羊皮粗得硌手,墨跡也淡,可上面的線條實實在在——山道、溪流、密林、隘口,永安城方圓五十里的地形,清清楚楚。文先生拿炭筆在旁邊做了標註,哪條路能走馬,哪條路能設伏,哪條路是糧道,都用小字寫得明明白白。
「這張豹,倒是大方。」錢勇摸著下巴上的胡茬,「這圖,夠咱們用三年。」
「大方是因為有求於咱們。」荊禾手指點在圖上一點,「看這兒,黑風寨往北十里,有條小路,直通永安城西郊的莊子。張豹標了紅——這莊子,是永安城一個姓劉的糧商的。」
文先生湊近看:「他是想……讓咱們去動這個莊子?」
「動了這個莊子,永安城的注意力就全在咱們身上。」荊禾冷笑,「他張豹在西邊,就能喘口氣。」
「那咱們動還是不動?」
「現在不動。」荊禾捲起地圖,「但這條小路,得派人去摸摸。萬一哪天要用,心裡有數。」
她看向錢勇:「你帶十個人,走一趟。不要打草驚蛇,就看路況,看莊子有多少護衛,糧倉在哪兒。」
「明白。」
錢勇當天下午就出發了。荊禾站在營門口,看著他們騎馬遠去,心裡那本帳又翻了一遍——糧食還能撐十五天,牆還得加高,新兵操練才半個月,陳大河那伙人開荒剛起了個頭……
樁樁件件,都像繩子,勒得她喘不過氣。
「營主,」文先生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黑風寨那邊,趙滿倉派人傳信,說礦挖到深處,出了點……怪東西。」
「什麼怪東西?」
「說是黑乎乎的石頭,能燒,燒起來火旺,就是煙大。」文先生皺眉,「趙滿倉拿不準,問要不要繼續挖。」
荊禾心裡一動:「王大錘在哪兒?」
「工坊。」
工坊里熱得像蒸籠。王大錘光著膀子,正盯著爐火看,見荊禾進來,抹了把汗:「營主。」
「黑風寨挖出黑石頭的事,聽說了?」
「聽說了。」王大錘從牆角拿起塊黑乎乎的石頭,拳頭大小,沉甸甸的,「趙滿倉讓人送來的。我試了,能燒,比柴火經燒,就是煙嗆人。」
荊禾接過石頭,湊近聞了聞,有股硫磺似的味道:「這是……煤?」
「煤?」王大錘一愣,「營主認得?」
「聽說過。」荊禾把石頭遞迴去,「北邊有些地方,燒這個取暖。煉鐵用這個,火更旺。」
王大錘眼睛亮了:「那我試試!要是真行,煉鐵能省一半柴火!」
「先別急。」荊禾說,「你帶幾個人,去黑風寨看看。要是煤多,咱們就發筆小財。」
「煤還能賣錢?」
「能。」荊禾點頭,「三河鎮那個疤臉,肯定收。這東西,比鐵好賣——鐵能打兵器,官府管得嚴。煤就是燒火,沒人管。」
王大錘咧嘴笑了:「我這就去!」
他收拾傢伙要走,荊禾叫住他:「等等。你順路看看,黑風寨那邊,除了煤,還有沒有別的礦。鐵礦繼續挖,但要是能找到銅……哪怕一點點,都記下來。」
「銅?」王大錘眼睛更亮了,「那可是好東西!造炮、造子彈,都比鐵強!」
「知道就好。」荊禾擺擺手,「去吧,小心點。」
王大錘帶著兩個學徒走了。荊禾站在工坊門口,看著爐子裡跳動的火苗。煤……要是真有大礦,南山營的底子,就又厚了一分。
可這世道,好東西都是禍根。南山營有鐵有煤的消息傳出去,招來的就不只是永安城了。
得抓緊時間。
她轉身回祠堂,把幾個頭目又叫來。
「黑風寨挖出煤了。」她開門見山,「王大錘去看了,要是礦大,咱們就有新營生。」
鐵柱眼睛一亮:「能賣錢?」
「能。」荊禾說,「但賣之前,得把路修修。從黑風寨到南山營,五十里山路,馬走都費勁,更別說拉煤車。」
「修路?」文先生皺眉,「那得多少人?多少時間?」
「人用勞役營的。」荊禾說,「時間……兩個月,我要看到能走大車的路。」
「可勞役營那些人,剛安分點,派出去修路,萬一跑了……」
「跑不了。」荊禾看向錢勇,「錢勇,你從新兵里挑五十個,配刀配弓,看著他們修路。分段修,修好一段,往前挪一段。跑一個,殺一個。但幹得好的,可以減刑期,提前轉正。」
「明白。」
「還有,」荊禾看向鐵柱,「西邊那片荒地,陳大河他們開得怎麼樣?」
「開了三十多畝了。」鐵柱說,「苗子都種下去了,長勢不錯。陳大河那小子,還真有兩下子。」
「告訴他,好好干。等秋收了,地就正式分給他們。」荊禾頓了頓,「另外,在黑風寨附近,找塊平地,準備建新村。」
「新村?」眾人都愣了。
「對。」荊禾走到地圖前,「南山營現在一千多人,擠在這巴掌大的地方,不是長久之計。黑風寨有礦,有煤,將來肯定要有人駐守。不如現在就建個新村,把有功的、願意去的,遷過去一些。既能開礦,也能種地,還能當南山營的前哨。」
文先生思索片刻,點點頭:「營主深謀遠慮。只是……誰去?」
「自願。」荊禾說,「但去了的,分地多分一倍,頭三年免抽成。另外,新村設里正,人選……讓陳大河去。」
「陳大河?」鐵柱皺眉,「他才來多久?」
「正因為他剛來,才讓他去。」荊禾說,「新村都是新人,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他管得住。而且他當過兵,懂防守,萬一有事,能扛一陣。」
話說到這份上,沒人再反對。
第二天,告示貼出來了。建新村的事,在營里引起了不小的議論。有人覺得冒險,黑風寨那地方,離南山營五十里,離永安城更近,萬一打起來,首當其衝。有人覺得機會,分地多,還免抽成,這在南山營是頭一份。
告示貼出三天,報了三十多戶。大多是後來投奔的,在原營里沒根基,想搏個出路。陳大河那二十多人,全報了名。
第四天,陳大河來見荊禾。
「營主,」他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弟兄們都想去新村,可我們才來不久,怕營里人說閒話。」
「讓他們說去。」荊禾正在看錢勇帶回來的小路勘測圖,頭也不抬,「新村缺的就是你們這樣的人——能打,能種,沒拖累。」
「那……新村叫什麼名字?」
荊禾放下圖,想了想:「叫安民寨吧。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安居樂業。」
「安民寨……」陳大河重複了一遍,「好名字。」
「你去了,就是安民寨的里正。」荊禾看著他,「規矩跟南山營一樣,但可以更靈活些。礦要挖,地要種,兵要練。半年後,我要看到個像樣的寨子。」
陳大河重重點頭:「營主放心,一定辦到!」
「還有,」荊禾從桌下拿出個小木箱,推過去,「這個,你帶上。」
陳大河打開,裡面是十把短刀,二十副弓,還有幾包火藥。
「營主,這……」
「安民寨是前哨,不能沒傢伙。」荊禾說,「但記住了,這些東西,是給守寨的人用的,不是給你私人的。帳目要清楚,丟了壞了,都要有交代。」
「明白!」
陳大河抱著箱子走了。荊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肩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可陰雨天還是會疼。她解開衣襟看了看,結的痂掉了,露出粉色的新肉。
還能瞞多久呢?
她不知道。但至少現在,她還能以「阿禾」的身份,做這些事。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小石頭。孩子端著碗藥進來,苦著臉:「阿禾哥,張爺爺讓你喝藥。」
荊禾接過碗,藥是黑的,冒著熱氣,聞著就苦。她一口氣喝光,苦得直皺眉頭。
「阿禾哥,」小石頭小聲說,「你要把陳大叔他們派走嗎?」
「嗯。」
「那……安民寨遠嗎?」
「五十里。」
「哦。」孩子低下頭,「那我以後還能見到陳大叔嗎?」
「能。」荊禾摸摸他的頭,「等路修好了,你想去,我帶你去看。」
孩子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小石頭高高興興地走了。荊禾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柔軟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這孩子,太容易相信人了。
可這世道,信人,是會死的。
她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走到祠堂門口,看著營地里忙碌的人。夕陽西下,炊煙裊裊,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可她知道,這平靜是假的。
就像此刻,七十里外的永安城,那位城主正在書房裡,看著牆上掛的地圖。地圖上,「南山營」三個字被硃砂圈了起來,旁邊批了一行小字:
「秋收後,除之。」
秋收,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南山營能做什麼?
荊禾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得做點什麼。
做點什麼,讓這一千多人,活下去。
哪怕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她轉身回祠堂,重新攤開地圖。油燈跳動著,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的。
夜還長。
路也還長。
可總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