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軍事改革
錢勇他們回來時,是個霧蒙蒙的早晨。
三十個人回來二十八個,少了兩個。馬背上馱著大包小包,都是糧食——不是整袋的,是散的,裝在布袋裡,鼓鼓囊囊的。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有的在胳膊,有的在腿,但眼睛都是亮的。
「營主!」錢勇跳下馬,臉上有道新傷,卻笑得咧開了嘴,「成了!劫了八車糧,燒了五車!那些孫子,追了我們二十里,愣是沒追上!」
荊禾看著那些糧食,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不多,但夠全營吃十天了。
「傷亡呢?」
「死了兩個。」錢勇笑容淡了,「一個被流箭射中喉嚨,當場就沒了。一個逃跑時摔下山崖,找不著屍首。」
荊禾沉默片刻:「厚葬。家裡有人的,發一石糧,三斤鹽。」
「是。」
糧食入庫,傷員送醫棚。營地里又有了生氣——雖然還是餓,但有了盼頭。王大娘帶著幾個婦人熬了一大鍋稠粥,每人分一碗,孩子和老人多給半勺。
小石頭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還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孩子抬頭看荊禾:「阿禾哥,咱們有糧了?」
「嗯,有了。」
「那……那以後不會餓肚子了吧?」
荊禾摸摸他的頭:「只要人在,就不會。」
話是這麼說,可她知道,這八車糧撐不了多久。永安城那邊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得抓緊時間,把南山營的架子搭起來。
當天下午,她把所有頭目叫到祠堂。
「從今天起,南山營正式設『南山衛』。」她開門見山,「常備軍三百人,每日訓練,戰時為前鋒。錢勇,你任衛長。」
錢勇一愣,然後單膝跪地:「謝營主!」
「起來。」荊禾繼續說,「其餘青壯,編入民兵。農閒訓練,戰時為預備隊。鐵柱,你管。」
「是!」
「武器方面,王大錘,你工坊司全力造炮、造箭、造刀。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三百把新刀,一百副弓,五門土炮。」
王大錘重重點頭:「營主放心,一定辦到!」
「還有,」荊禾看向文先生,「你擬個章程出來。南山衛的軍餉怎麼發,戰功怎麼算,傷殘怎麼撫恤,都要有規矩。不能讓人白流血。」
文先生連連點頭:「老朽這就去辦。」
「最後,」荊禾環視眾人,「從今天起,所有頭目,每日晨會,匯報進度。誰那裡出了問題,當場解決。解決不了的,大家一起想轍。」
散會後,荊禾沒走。她坐在祠堂里,看著外頭忙碌的人群。南山衛的人已經開始操練了,吼聲震天。民兵們在地里幹活,一邊干一邊還喊著號子。工坊里叮叮噹噹,像是在打鐵。
一切都在往正軌上走。
可她知道,這正軌是假的。就像走鋼絲,看著穩,其實腳下是空的。
「營主。」小石頭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來,手裡拿著個小木棍,在地上劃拉。
「嗯?」
「阿禾哥,你說……咱們能打過永安城嗎?」
荊禾看著他:「為什麼這麼問?」
「我聽王大錘叔說,永安城有五千兵。」孩子小聲說,「咱們才三百……」
「兵不在多,在精。」荊禾說,「張橫兩千人,不也被咱們打跑了?」
「可那次是守城。」孩子很認真,「要是咱們出去打呢?」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荊禾沉默片刻,才說:「所以咱們不能出去打。得讓他們來打咱們。」
「為什麼?」
「因為咱們有牆。」荊禾指著外頭那堵土牆,「牆就是咱們的依仗。他們在外面,咱們在裡面。他們要攻,就得爬牆,就得死人。咱們守,就能以逸待勞。」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去玩吧。」荊禾拍拍他,「讓我靜靜。」
小石頭走了。荊禾一個人坐在祠堂里,看著跳動的油燈火苗。三個月,她在心裡又算了一遍。糧食,牆,兵,武器……樁樁件件,都像石頭,壓在她心上。
可那又怎樣?
活著,就得扛。
扛住了,就能活。
扛不住,就死。
就這麼簡單。
她站起來,走到那面破銅鏡前。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睛深陷,但眼神很亮,像刀鋒。
還能瞞多久呢?
她不知道。但至少現在,她還能以「阿禾」的身份,做這些事。
這就夠了。
她解開束胸的布帶,深深吸了口氣。胸口勒出的血痕已經結痂,但新肉長出來,癢得難受。她撓了撓,撓破了,流了點血。
她看著那點血,在油燈下是暗紅色的。
像很多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明天,還會有更多血。
她把布帶重新束上,一圈,兩圈,三圈……勒得肋骨生疼,勒得喘不過氣。
只有這樣,她才是「阿禾」。
才是南山營的營主。
才是這三百南山衛的,那點微弱的希望。
夜很深了。營地里靜悄悄的,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在夜色里傳得很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一天,永遠比今天更難。
可那又怎樣?
活著,就得往前走。
往前走,才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