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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隔離令

2026-10-09 16:55:56 作者: 貓條是辣條

  婦人帶孩子住進廢窩棚的第二天,孩子死了。

  死的時候是半夜,守夜的漢子聽見窩棚里傳來一聲悽厲的哭喊,衝進去看時,孩子已經沒氣了。渾身都是紅疹,有些已經潰爛流膿。婦人抱著孩子的屍首,不哭也不鬧,只是呆呆地坐著。

  消息傳到荊禾耳朵里時,天還沒亮。她正在營主堂里看張老頭列的藥單,聽說孩子死了,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張老,」她抬起頭,「那婦人呢?」

  「還活著,但……也開始發燒了。」張老頭臉色慘白,「營主,老朽建議,立刻封營。所有進出的人,一律不准。已經入營的,按居住區分片隔離。」

  荊禾沉默片刻,轉頭對鐵柱說:「敲鐘,所有頭目,營主堂議事。」

  鐘聲噹噹當響起來,急促得像催命。不到一炷香時間,幾個頭目都到了。鐵柱、錢勇、文先生、王大錘,還有張老頭。每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荊禾開門見山,「疫病已經傳進來了。現在,咱們得做個決定——封營,還是不封。」

  「封!」鐵柱第一個喊出來,「必須封!再不封,全營都得死!」

  「可封了營,糧食怎麼辦?」錢勇皺眉,「咱們的存糧,只夠吃半個月了。封了營,去哪弄糧?」

  「還有藥材。」張老頭補充,「老朽列的單子,上頭幾味主藥,營里根本沒有。不出去買,病人就只能等死。」

  文先生捋著鬍子,憂心忡忡:「封營容易,可封了之後呢?一千多人擠在這巴掌大的地方,疫病傳得更快。到時候……」

  「不封,傳得更快。」荊禾打斷他,「張老,您說,按現在這勢頭,疫病多久能傳遍全營?」

  張老頭苦笑:「最多十天。這病,一人得,全家傳。一家傳,一街傳。咱們營里這麼多人擠在一起,十天……都算保守了。」

  十天。荊禾在心裡算了算。十天,糧食還能撐。十天,也許能想出辦法。

  「那就封。」她拍板,「從今天起,南山營封營。所有人不得出入。已經入營的,按居住區分片隔離。」

  她走到地圖前,手指在上面劃了幾道線:「營里現在分四個區。北區,是原南山營民,最乾淨,設為清潔區。南區,是難民聚集區,已經出現病例,設為疫區。東西兩區,跟疫區有接觸的,設為觀察區。各區之間挖壕溝,寬三丈,設木柵欄。未經許可跨區者,斬。」

  「斬」字說得乾脆,沒人敢吭聲。

  「具體分工。」荊禾繼續說,「鐵柱,你帶人挖壕溝,設柵欄。錢勇,你帶南山衛維持秩序,誰敢亂闖,當場拿下。王大錘,你工坊司全力製作面罩、手套、防護衣——就用厚布浸藥水,能做多少做多少。文先生,你負責登記造冊,哪個區有多少人,每天多少病倒的,多少死的,都要記清楚。」

  一條條命令下去,沒人反對。因為沒得選。

  「張老,」荊禾最後看向張老頭,「您要什麼藥,列單子給我。我想辦法去弄。」

  「營主,」張老頭猶豫,「現在封了營,您怎麼去弄?」

  「我有辦法。」荊禾說,「您只管列單子。」

  散會後,營地里又動起來了。鐵柱帶著人挖壕溝,錢勇帶著兵巡邏,王大錘的工坊里連夜趕製防護用具。文先生抱著冊子,挨家挨戶登記。

  小石頭也被分到了任務——送飯。孩子戴著面罩,拎著籃子,把飯菜送到各區交界處,再由各區的人自己來取。不能接觸,不能說話,放下就走。

  第一天還算順利。可第二天,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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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疫區有個漢子,高燒燒糊塗了,非要往外沖。守柵欄的兵攔著,他竟抄起木棍就打。混亂中,柵欄被推倒了,漢子衝進了觀察區。

  錢勇帶人趕到時,漢子已經被按住了,可觀察區的人都嚇壞了——他們親眼看見,漢子身上全是紅疹,有些還在流膿。

  「營主有令!」錢勇站在柵欄前,聲音冰冷,「未經許可跨區者,斬!」

  漢子被拖到壕溝邊,刀光一閃,人頭落地。血濺了一地,染紅了黃土。

  觀察區的人鴉雀無聲。

  「都看見了!」錢勇提著還在滴血的刀,「這就是亂闖的下場!想活命的,就老老實實待在自個兒區里!誰再敢亂來,這就是榜樣!」


  人散了。可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營地里蔓延開來。

  夜裡,荊禾站在營主堂的窗前,看著外頭黑沉沉的營地。燈火比往日少了——疫區那邊,很多人病倒了,連燈都點不起。

  「營主,」文先生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手裡拿著冊子,「今天又死了三個,病倒的十七個。照這勢頭……」

  「藥單呢?」荊禾打斷他。

  文先生遞過一張紙。上頭列了十幾味藥,荊禾只認識兩三味——三七、金銀花、黃連,剩下的聽都沒聽過。

  「這些藥,哪能弄到?」

  「永安城。」文先生說,「只有永安城的藥鋪,可能有存貨。可咱們現在封了營,怎麼去?」

  「我去。」荊禾說。

  文先生一愣:「營主,您……」

  「我必須去。」荊禾轉身,「不弄到藥,全營都得死。弄到藥,還有一線生機。」

  「可永安城那邊……」

  「顧不上了。」荊禾開始收拾東西——幾塊乾糧,一壺水,一把短刀,還有那面羅盤,「我今晚就走。營里的事,你暫時管著。錢勇、鐵柱他們會幫你。」

  「營主!」文先生急了,「太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荊禾打斷他,「我要是回不來,你就帶著人,往山里撤。能活幾個是幾個。」

  她說完就走,沒給文先生再勸的機會。

  夜很深,風很大。荊禾牽著馬,從營後的小門溜出去——那是條密道,只有她和幾個頭目知道。上馬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營地。

  燈火點點,像黑暗裡的星星。

  雖然微弱,但還在亮著。

  這就夠了。

  她翻身上馬,朝著永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夜色正濃。

  明天,會是怎樣的一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去。

  為了這一千多人,去。

  哪怕去了,可能回不來。

  可那又怎樣?

  活著,就得拼。

  拼一線生機。

  拼一個,活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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