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糕又收穫了蘇家的一致好評。
蘇荷問了幾句這過年有沒有什麼習俗忌諱。
「鄉下人不講究這些,能吃飽肚子就不錯了。」蘇母感慨。
「那爹娘,你們今晚都過去我家吃年夜飯吧,今天我們一大家人也能熱熱鬧鬧過個好年。」
蘇松一聽,洗東西的動作都放慢了,豎起耳朵聽。
「這可不行,哪有娘家人去出嫁的閨女家過年的,不行不行。」
蘇荷拉著蘇母的手撒嬌,「娘,今晚女兒可要做不少菜呢,你不去幫忙,我可要累死了。」
「呸呸呸,這可不興說這話,明日你可萬萬不能說。」
「知道了,你就去嘛。」
蘇母被磨得沒辦法,一拍大腿:「去,我讓他們早些過去幫忙。」
蘇鬆手里的活幹得飛快,差點掄冒煙了,趕緊幹完活就湊到蘇荷面前。
「姐,要幹什麼活,我去幫忙。」
拍著胸口啪啪響,可積極了。
「行,那現在過去吧。」
慧娘拿出了糧食,和娘家帶來的鹹菜,不想占太多便宜。
蘇母帶了家裡一隻下蛋的老母雞,要不是去蘇荷家一起吃,她今晚是捨不得殺了的。
一群人開始忙碌起來。
昨天做的魚丸還有剩下的,今日不用剁魚肉了,有了雞湯,今日做紅燒的。
蘇松幫忙洗螃蟹洗蝦,慧娘忙著打下手,蘇母幫忙洗菜,蘇父帶著小石頭在屋裡用紅紙寫了一對春聯。
蘇竹沒擠進去灶台幫忙,就拿著柴去劈了。
灶台里升起炊煙。
蘇荷讓慧娘用魚丸煮湯,讓蘇松按照自己的吩咐把螃蟹和蝦處理好。
今日做一道椒鹽螃蟹蝦,滿滿的一大鍋,誘人的香味滿滿飄遠。
村里今日也開始熱鬧起來,家家戶戶幾乎都飄出了炊煙,但是周大山家的香味最是獨特。
「哪家吃肉了?可真香!」
「像是從村尾那邊飄來的......」
原本因為大寒,村里家家戶戶的都是簡衣縮食,只有等到過年才敢把粥煮的稠一些,往年可能還有些葷腥,今年是半點都沒有。
家裡孩子聞著這香味,都開始鬧騰起來,喊著要吃肉,給大人愁著。
「竹鞭炒肉要不要!」
小孩只能包著眼淚不敢再哭,抽噎著小身子,抱著碗裡比大人碗裡稠的粥一口一口就著香味吃起來,鼻子聞到香味就當吃到嘴裡了。
王大牛使勁嗅了嗅,擦了擦嘴角可疑的晶瑩,「娘,大山哥家裡又做好吃的了!」
王大牛家離周大山家比較近,往日都能聞到他家裡飄來的飯菜香。
「啥時候我也能娶一個像蘇荷嫂子這樣的媳婦啊!」
他娘做的飯實在是索然無味。
向來不挑食的王大牛,日日靠著聞著周大山家裡的香味攪著鍋里的板栗粥。
「娘,今日除夕不能把那魚做了嗎?」
之前周大山拿過來一條魚給他們,王嬸子把魚掛在灶台上熏制著,一直留著。
王小牛和王大丫也眼巴巴地看著王嬸子,就連王大爺也沒忍住咽了咽口水,遲疑著開口。
「老婆子,要不......」
王嬸子想了想,看著滿院子眼巴巴渴望的眼神,咬了咬牙,就取了熏魚下來。
四雙眼睛都亮了。
「我去燒火。」
「我去洗鍋。」
「我去洗魚。」
剩下王大爺沒找到活,去角落劈柴去了。
日月交替的瞬間,蘇荷這邊也忙好了。
做了椒鹽螃蟹蝦,紅燒魚丸,猴頭菇燉雞湯,還有木耳炒蔓菁,還蒸了一條新鮮的魚。
擺了滿滿一桌。
村里哪家都找不出來這麼好的年夜飯。
周大樹看著那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悄悄抹了抹眼角,握緊了慧娘的手。
往年家裡的葷腥他們可是沒什麼份,就算有也是些殘羹冷菜。
周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揚看著妻兒。
蘇母眼眶泛濕,去年這時候,家裡連一點葷腥都沒有,今年吃上了這麼好吃的菜。
感恩老天爺,我的閨女可算回來了。
蘇母滿是慈愛地看著蘇荷柔和的臉頰。
蘇松看到娘親,又瞥了幾眼蘇荷,用袖子飛快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揚起了笑臉。
蘇父抱著小石頭眼底也是動容,蘇竹輕輕拍了弟弟瘦弱的背。
在月光和燭火的映襯下,他們圍坐一團,吃得熱熱鬧鬧。
「以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頓頓吃肉!」
蘇荷用湯代酒舉起了碗。
「會越過越好的!」
「對,明天賺更多的銀子。」
「明年長高高,吃肉肉!」
......
這邊的熱鬧歡聲笑語,但是此刻的老周家冷清冷灶。
連炊煙都沒升起來。
張婆子病了!
在連續的勞作又沒有保暖的衣服下,,日日幹著家裡的活計,終於病倒了,躺在地窖的床板上渾身燒得通紅。
「老婆子,快起來做飯了,我們餓了!」周老根用菸斗推了推張婆子。
見她還賴在床上,不耐煩地用腳踹了踹。
「聽到沒有,又偷懶了!」
「就是,娘,我餓了!」
周大樹也開始叫喚,這些日子都是吃著那沒味道的糙米粥,他嘴裡都淡出鳥了。
「我......我這就去做......飯。」
張婆子腦袋昏昏沉沉的,聽到寶貝的小兒子喊餓,撐著胳膊就要起來,但是渾身都沒有力氣,
跌倒在地上。
「娘,你這是幹嘛?」周大樹驚得往後退了退。
「娘......娘......沒力氣......大樹,做不了.....」張婆子眼神哀求著看著小兒子,她感覺自己渾身發冷。
「娘,好冷,你去......倒杯熱水來,行嗎?」
周大樹察覺出她的不對勁了,使勁搖著周老根:「爹,娘是不是得風寒了!」
周老根看了過去,皺眉:「沒用的老婆子,怎麼這個時候病了?這都要過年了,真是晦氣!」
周大樹也跟著蹙眉:「娘,你也是的,怎麼今天病了,這可是要過年了!」
並沒有要出去給她倒熱水的意思。
「娘,外面太冷了,你也不想我凍著吧。你出去煮點熱水喝就好了!」
張婆子看著自己這個最寵愛的兒子連動一下就不肯,自己還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眼神充滿了絕望。
......
外面的雪似乎在慢慢消融,而老周家的地板卻越來越遠。
空氣中,凜冽的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潤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