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沿著屋檐匯成細細的水線,滴落,風一吹,便散了,化成蒙蒙的水霧,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蘇松拿著東西和銀錢回去後,又過來借了騾車進城採購了一番。
帶回來一些鴨絨,那個小一確實有幾分本事,這才沒多久就收了2斤鴨絨。
全部是按照蘇荷的標準取的是小絨毛,那些大的硬的,他們賣給了雞毛店老闆。
那幾個小乞丐這會兒都能天天吃得飽飯了。
兩家人幫忙著把它清洗乾淨烘乾。
上次那六兩銀子,給了蘇家3兩,周大樹的800多文,蘇荷直接給了他們一兩。
接下來的鴨絨的收購和清洗、烘乾工作,蘇荷都交給了慧娘和蘇松去管理。
還剩下的二兩全部用來買布料了。
買了些好的布料,讓慧娘和蘇母他們按照蘇荷畫的草圖和要求縫製出來。
周大山和周大樹分了出來,今年的賦稅更嚴重了,特別是周大山還要交丁稅。
他們兩家都沒有糧食也沒有種麻,估計到時候只能用銀子交了。
所以賺錢迫在眉睫。
偏偏這些日子,周大山和周大樹還得輪流去照顧張婆子。
採藥的事耽擱了不少。
周大河吵鬧說要不照顧就給錢,周大山只有一句。
出錢治病可以,但是別的不行。
他知道這錢給了只會兒到周大河手裡,到時候又來扯東扯西要錢,更加麻煩。
張婆子躺在床上還在破口大罵,說他們兩個不孝。
這幾日回來,兩人都精神萎靡,蘇荷和慧娘都心疼他們。
沒辦法,這孝字壓死在身上。
除非張婆子病好了,或者沒了,才有解脫。
田裡的積雪也化了,露出了黑黝黝的土地。
原本種了過冬麥子的,確實凍壞了不少,前些日子補種了些,這批糧食也都不剩什麼了。
大傢伙都等著下一批種上水稻,粟米。
老話說瑞雪兆豐年。
正常的大雪,像一床棉被,在作物抗寒能力範圍內,厚度適中,能蓋住麥苗但不過分,來年正常融化,不但被害蟲凍死,還能滋潤土地,讓肥沃肥沃,糧食自然高產。
但是去年那樣的大雪災,村里不少房屋被壓塌了,地里的麥子凍壞了,不少人養的家畜也凍死了。
雲落村去年更是走了好幾個人。
這會兒化雪更冷,出現了「倒春寒」。
又把人困在屋裡好些時日。
慧娘這些日子都忙著趕製羽絨服,反正也沒法上山,得了閒就拿著布料和處理乾淨的烘乾的鴨絨到東屋裡跟蘇荷一邊閒聊一邊縫衣服。
慧娘心裡擔憂著接下來的戶稅田稅,但也沒辦法。
蘇荷和周大山商量著再等些時日才把荒地耕一遍,今年不種糧食,先種些豆類。
不管有多少收成,也可以把地肥一遍。
就這樣日子晃晃悠悠到了驚蟄,一陣猛雷,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蘇荷推開窗戶,看著那絲線般的雨幕,雨水裹挾著絲絲涼意進來,但是也帶著春天清新的氣息走了進來。
「等雨停了,我們上山采菌子,這時候的菌子最鮮最好吃了。」
蘇荷撐著腦袋看著外面的景色,懷念起山珍的味道。
慧娘也回想起了蘇荷做的菌子雞湯,鮮美極了。
「好呀,等雨停我們就去,多采點。」
門外兩個穿著蓑衣的高大影子頂著雨推開了籬笆門,周大山將騾子趕到新建的馬廄,給夥計擦乾身子,又給它餵了把草。
周大樹把犁耙放到後院的棚子下,就被慧娘拉回西屋了。
蘇荷和慧娘放下手中的針線,忙出去煮了薑湯。
「先換了乾淨衣裳,再喝碗薑湯。」
周大山摘下斗笠和蓑衣,笑著看著妻子為自己忙碌。
「都叫你別冒著雨去耕地了,你偏不聽,就不能再等等?」
蘇荷看著他已經幾乎全濕的衣裳,絮絮叨叨地抱怨著,趕忙去拿出乾的衣裳給他換上。
他們這會兒屋裡還燒著火炕,屋裡暖呼呼的,周大山脫掉濕漉漉的外衫,換上柔軟乾燥的衣裳。
「沒事,這點雨不礙事,趁著這些日子地里鬆軟把地犁了方便。這雨下了後,再漚肥灑下去,我們就能種了,我們不種水稻、粟米,不用育種,直接把買了的種子撒下去就行了。」
兩人商量後決定種胡麻,這種植物,不僅喜歡白地,播種也簡單。
崔寔在《四民月令》中記載,二月到五月,只要下了及時的雨,就可以種。
而且可以採用漫撒,先用耬車開溝,再撒種子,最後用勞拖平。
反正兩人也不計較這一次的收穫,先把地沃肥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今日早晨沒下雨。
但是路上依舊有些泥濘。
今日輪到周大河照顧張婆子,周大山和周大樹一早上趕著騾車將家裡的糞拉到一處破屋裡漚肥。
他換了一個找木匠做的車板,免得弄髒原本買回來的那個車廂。
蘇荷背上背簍和慧娘進了山。
霧氣還沒有散盡,一縷一縷地纏在半山腰,遠一些的樹影綽綽約約的,看不太真切,輪廓柔和得像用淡墨洇開的。
山裡的空氣清新,吸一口,滿肺腑都是涼的,帶著草木被雨水浸透後散發出的那種清冽的甜。
葉尖上還掛著昨夜的雨滴,風一過,便簌簌地落一陣,砸在下面的蕨草上,啪嗒啪嗒的,像在訴說春天的美好。
這會兒,大部分人家都忙著田裡地里的活計,上山的人倒也不多。
王嬸子倒是帶著大丫一起進山了。
碰到的時候,蘇荷喊了聲嬸子打招呼。
「嬸子,你們今日不忙地里活嗎?」
王嬸挎著籃子彎腰拔了好幾些薺菜,笑著說:「地里有他們父子幾個就夠了,昨日下了場大雨,我估摸著今日的野菜鮮得很,還有那菌子,大山家的,你再教教嬸子認認。」
「誒,好!」
蘇荷笑著應聲,也跟著挖了不少薺菜。
春天的山裡多的是大自然的饋贈,不止野菜豐富,蘇荷看到了一叢叢的菌子。
「嬸子,那裡有不少春蕈,這些都是沒毒的,這時候的最是鮮美了。」
用來煮湯,或者用它來炒雞蛋,是頂簡單的家常菜。
菌子撕成細條,和打散的蛋液攪在一起,熱油快炒,蛋熟了菌也熟了。
雞蛋裹著菌子,滑嫩裡帶著脆,脆里又透著鮮,配一碗白米飯,能多吃兩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