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警署,O記(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的審訊室內,白熾燈投下冷清的光。
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紙張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鐵椅冰涼,牆面斑駁。
「姓名?」
負責記錄的女警抬起眼,語氣帶著例行公事的味道。
「林耀文。」
「年齡?」
「23。」
「性別?」
林耀文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搭在桌沿,目光落在那名容貌清秀的警花臉上,忽然勾起嘴角,笑吟吟道:
「Madam,要不要我掏出來給你看?」
女警一愣,隨即整張臉漲得通紅,握著筆的手緊了緊,瞪向他:「好好說話,這裡可是警署!」
「OK!OK!」
林耀文攤手,姿態輕鬆,仿佛只是在茶餐廳閒聊。
坐在女警身旁的男警員早已按捺不,他可是一直暗戀這位師妹,此刻見林耀文如此輕佻,頓時怒火中燒。
砰!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筆錄紙都跳了跳。
「林耀文,你給我老實點!」
他俯身,死死盯住林耀文,聲音壓低卻充滿威脅:
「昨晚葵涌屋邨發生命案,有五名男子死亡。據我們的線報,有人指控你買兇殺人。你有什麼話說?」
林耀文眼皮都沒抬,只是輕輕嘖了一聲。
「阿sir,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
他往後靠上椅背,語調漫不經心:
「你說的這件命案和我無關。」
「昨晚我帶著保鏢在九龍那邊吃宵夜,一整晚都有人證。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叫他們過來。」
「哼,你以為我會信?」
男警員冷笑,一把抓起桌上的檯燈,刺眼的光束直射林耀文的臉:
「像你這種矮騾子,我見多了!現在嘴比誰都硬,等進了赤柱才知道哭!」
燈光刺目,林耀文眯了眯眼,臉上那副輕鬆神色緩緩褪去。
他原本以為,被陳國忠帶回警署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對方把他晾在這裡大半天,還派兩個小警員來刁難。
「阿sir。」
林耀文聲音冷了下來:
「港島是講法律、講人權的地方。如果你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我買兇殺人,那麼在我律師到場之前,我會保持沉默。」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另外,我林耀文是個正經商人,並不是你口中說的黑社會。」
「等我出去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律師起訴你誹謗......」
「你剛剛說的這句話,我記下了。」
說罷,他雙臂環抱,側過頭,不再開口。
「你!!!」
男警員猛地站起來,手指發抖地指著林耀文,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國忠端著兩杯咖啡,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阿俊、阿珍,你們先出去,這裡我來。」
「阿頭……」
「出去吧。」
陳國忠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兩名年輕警員對視一眼,只好收起東西,快步離開。
門關上後,陳國忠將一杯咖啡推到林耀文面前,自己則在對面坐下。
他並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起身走到牆角,關掉了那台一直在錄像的攝影機。
啪嗒一聲,紅燈熄滅。
林耀文瞥了一眼,並不意外。
他知道陳國忠的風格。
這位O記督察雖然嫉惡如仇,但做事還是有底線,尤其厭惡毒品,主要火力都對準像王寶那樣的大毒梟。
至於自己?
林耀文心裡清楚,陳國忠手上沒證據,最多只是敲打。
在他眼裡死了幾個古惑仔而已,沒多大點事。
「不好意思啊,林先生,剛才有點事耽擱了。」
陳國忠抿了口咖啡,笑容依舊。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昨晚你的人把洪泰在旺角的場子掃了個乾淨,今天我請你回來問話,也是例行公事,希望你能理解。」
林耀文抬起眼,一臉無辜。
「陳sir,我真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端起咖啡,吹了吹熱氣。
「昨晚我去九龍吃宵夜,吃完就回家睡覺。」
「今早本來想去旺角店裡看看生意,結果就被你們請來了。」
「協助警方調查嘛,我懂,這是市民應盡的義務。」
陳國忠打量著他。
眼前的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穿著合身的淺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眉眼間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
若不是早就看過他的檔案,陳國忠絕不會把他跟和連勝的紅棍這些事聯繫起來。
和那些滿身紋身、張口閉口丟雷螺母的社團大哥不同,林耀文看起來更像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或者某個小公司的年輕老闆。
但陳國忠知道,越是這種人,越難對付。
「好,那我直說了。」
陳國忠放下杯子,身體前傾,目光銳利。
「林先生,旺角這個地方搵食的人多,魚龍混雜。」
「你來這裡做生意,我們警方歡迎,但是想搞搞震…」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我會放下手裡所有案子,二十四小時盯著你!我說到做到!」
林耀文笑了。
他慢慢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將紙杯輕輕放在桌上。
「陳sir,你放心。」
「我這個人不愛打打殺殺,只喜歡安安穩穩搵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裝袖口:
「希望以後在旺角,我們能和平相處。」
他故意把「和平」兩個字咬得輕緩,帶著幾分調侃。
陳國忠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也笑了。
「希望如此。」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敲響。
剛才那名女警探進頭來。
「阿頭,林耀文的律師來了,申請保釋。」
陳國忠點點頭,對林耀文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先生,謝謝你的配合。」
「你可以走了。」
林耀文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跟著女警走出審訊室。
門外,師爺蘇早已等候多時。
他一見林耀文出來,立刻迎上前,略顯緊張地推了推眼鏡。
「文、文哥!沒事吧?」
「沒事。」
林耀文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
兩人走出警署大門時,已近正午。
陽光有些刺眼,林耀文抬手遮了遮。
警署門口停著兩輛黑色轎車,蛇仔強、黑熊等幾個兄弟都在車旁等著。
鹹濕明快步上前,將一個火盆放在林耀文腳前,手裡拿著柚子葉,在他身上輕輕掃了掃。
「文哥,去去晦氣。」
林耀文點了點頭,跨過火盆,徑直坐進車內。
車子緩緩駛離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