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於修也站起身,脫下夾克,露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的背心。
他的身材精瘦,但肌肉線條清晰分明,像是鋼筋擰成的,每一塊肌肉都蘊藏著爆發力。
兩人在在場幾十人的目光下,走向大廳中央的擂台。
擂台是標準的比武台,高一米二,邊長八米,四角立著木樁,圍著粗麻繩。
檯面上鋪著嶄新的棕墊,踩上去軟硬適中。
高晉率先躍上擂台,雙腳落地時悄無聲息。
他深吸一口氣,擺出形意拳的起手式,三體式。
前手如刀,後手如錘,雙腳不丁不八,整個人如淵渟岳峙,氣勢沉穩。
「形意拳,高晉!」
他朗聲道,聲音中氣十足。
封於修跟著躍上擂台,抱拳回禮。
「封於修,討教了!」
話音剛落。
唰!
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高晉一步跨出,腳下擂台木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射向封於修。
他的形意拳走得是大開大合的路子,拳架沉穩,步法紮實。一拳打出,拳風呼嘯,隱隱有虎豹雷音。
封於修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他的身法詭異靈動,像是山野間的孤狼,總是在間不容髮之際擦著高晉的拳鋒滑過,反手就是一記刁鑽的撩陰手。
砰砰砰!
眨眼間,兩人對了七拳三腿。
拳拳到肉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大廳中迴蕩,台下的小弟們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快速的交手,兩人的招式快得幾乎看不清,只看到兩條人影在擂台上騰挪閃轉。
高晉沉腰坐馬,一式「崩拳」直取中宮。
這一拳打得極快,拳到半途,臂膀肌肉賁張,青筋暴起,拳鋒微顫,這一拳蘊含了暗勁實力,威力驚人。
封於修眼神一凜,不退反進。
他知道面對這樣的拳勢,後退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側身,讓過拳鋒,肩胛骨一縮一彈,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右拳自腰際彈射而出,直奔高晉肋下。
這一招是他從八極拳里悟出來的「貼山靠」的變種,把靠勁化為拳勁,威力不減,速度更快。
高晉左手一攔,兩臂相交,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砰!
兩人各自退後半步,腳下的擂台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棕墊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腳印。
「好!」
不知是誰在台下喊了一聲,隨即掌聲雷動。
高晉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
他的眼神更加明亮,戰意更濃。
剛才那幾下交手,他已經摸清了封於修的大概實力,確實如林耀文所說,暗勁後期實力,跟自己不相上下。
他雙拳一錯,拳勢陡然一變。
先前還是堂堂正正的官軍戰陣,此刻卻多了幾分詭譎。
他的腳步開始遊走,每一步都踏著奇怪的節奏,時而快,時而慢,身形忽左忽右,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踏著某種古老的巫舞。
封於修的眼睛亮了。
他知道這是形意拳里的「十二形」打法,高晉這是在拿出真功夫了。
果然,高晉身形一晃,整個人像是突然矮了一截,縮身擰腰,雙臂前探,竟是一式「鼉形掌」。
掌風如水,纏纏綿綿地卷向封於修的下盤,看似輕柔,實則暗藏殺機。
封於修雙腳連踏,步法變幻,堪堪避過。
他的步法很雜,有八卦掌的趟泥步,有譚腿的彈腿步,還有他自己從實戰中悟出來的野路子。
高晉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身形暴起,雙臂大張,凌空撲下,正是「鷹形」中的「蒼鷹撲兔」。
這一撲之勢,如泰山壓頂。
封於修瞳孔微縮。
他知道這一招的厲害,人在半空,借著下墜之勢,力道比平時大了三成不止,硬接不得。
他雙腳猛地一跺擂台,整個人竟然後仰著滑了出去,背脊幾乎貼著地面。
這是他從八卦掌里悟出來的「鐵板橋」,危急關頭用來躲避致命一擊。
高晉的雙爪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他甚至能看清高晉手指上的老繭。
就在高晉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封於修的腰腹猛地一收一彈,整個人像是繃緊的弓弦突然鬆開,雙腿連環踢出,一腳直取高晉心口,一腳奔著咽喉而去。
這是譚腿里的殺招,鴛鴦腿。
一腿虛,一腿實,虛實相生,防不勝防。
高晉面色不變,雙臂交叉下壓,格開第一腿。
那一腿踢在他小臂上,震得他雙臂發麻。
他順勢擰腰轉身,第二腿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帶起一陣勁風。
他趁勢一記「橫拳」掃向封於修的支撐腿。
這一拳若是掃中,封於修的腿骨非斷不可。
封於修人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掃中。
千鈞一髮之際,他卻猛地一扭腰,整個人凌空翻轉,竟是在空中生生改變了方向,像一隻靈貓般四腳著地落在三米開外。
「好輕功!」
高晉贊了一聲,腳下不停,如影隨形般追了上去。
兩人再次戰在一處。
這一次,兩人的招式都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高晉的形意拳越打越順,十二形變化隨心所欲,時而如龍騰九天,時而如虎嘯山林,時而如猴摘仙桃,時而如馬踏飛燕。
封於修的招式卻駁雜得多,上一招還是剛猛的八極拳,下一招就變成了陰柔的八卦掌,間或夾雜著幾式兇狠的擒拿手。
他的打法不拘一格,信手拈來,卻每一招都恰到好處。
台下的眾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精彩的比試,兩人的招式都快如閃電,每一招都兇險萬分,卻又在最後關頭堪堪收住,點到即止。
這是高手之間的默契,切磋不是生死搏殺,勝負重要,但不必分生死。
李傑看得目眩神迷,手心全是汗。
他原本還有些不服封於修,現在才知道,自己確實差得遠。
別說封於修,就是高晉,他也不是對手。
林耀文端著茶杯,悠然自得地看著台上的比試,他的眼神平靜,仿佛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突然,兩人同時暴喝一聲。
高晉雙手一錯,左手護胸,右拳自腰間雷霆擊出,拳鋒微微震顫,竟是崩拳中的絕招,「崩雲裂石」。
這一拳打出,空氣都仿佛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拳勢未到,拳風已經激得封於修的衣衫獵獵作響。
封於修也不甘示弱,雙腳一前一後,身體微微前傾,一擊剛猛的直拳向前轟去。
這一拳看似簡單,卻是他將全身勁力集於一點,如怒濤拍岸,如泰山壓頂。
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招,名叫「破軍」,取自「破軍七殺」之意,一拳打出,有去無回。
兩人這一拳,都是全力以赴。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縱身一躍,跳到兩人中央。
林耀文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擂台上,雙手伸出,一手抓住高晉的拳頭,一手抓住封於修的拳頭。
兩人的拳頭被他穩穩接住,紋絲不動。
高晉和封於修同時一愣。
他們沒想到這個時候林耀文會出手干預,更可怕的是,他們的力道都被林耀文卸掉了,手上猶如被一隻鐵鉗夾住一般,動彈不得。
高晉知道林耀文的功夫深不可測,但封於修卻是第一次親身感受。
他這一拳用了全力,就算是碗口粗的木樁也能打斷,可林耀文接住他的拳頭,卻像是接住一片羽毛,輕描淡寫,毫不費力。
「文哥?」
「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