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皂反?」
林耀文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警察,最後落在廖志宗臉上,語氣平淡。
「阿Sir,你可別亂扣帽子!」
「這裡是私人會所,你們在這裡鬧事,這些安保人員拿出武器保證客人安全,有什麼問題?」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廖志宗嘴巴張了張,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由頭。
他是O記的督察,手上辦過的大案要案不計其數,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偏偏眼前這個場面,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憋屈。
他瞥了一眼陳洛軍等人手中的槍,清一色的格洛克17,槍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槍口雖然垂向地面,但那姿態卻透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從容。
「就算是安保人員保護客人,他們也不應該拿槍……」
廖志宗的聲音有些乾澀,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洛軍打斷。
「阿Sir,這是我們的持槍證。」
陳洛軍不緊不慢地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他將證件遞到廖志宗面前,手指穩穩地捏著證件的邊緣,既不卑微,也不挑釁。
廖志宗低頭一看,瞳孔微微一縮。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管有權牌照」。
香港警務處的印章、編號、持證人信息,一應俱全。
最讓他心驚的是,牌照上列出的槍械型號和編號,與陳洛軍手中那把槍完全吻合。
這可不是普通的安保公司能搞到的東西。
「怪不得你們這樣有恃無恐,呵呵。」
廖志宗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無奈,有諷刺,還有一種被上位者狠狠扇了一巴掌的屈辱感。
他沒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鬼佬們,居然真的同意給一個古惑仔發持槍證。
而且今天,這些槍口對準的,是他們這些沖在第一線的差佬。
他想起自己入行時,師父跟他說過的話:「差佬最大的悲哀,不是抓不到壞人,而是發現法律保護的,往往不是我們。」
今天,他算是真正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滋味。
廖志宗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又緩緩平復。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已經沒了剛才的鋒芒。
「放下槍,收隊!」
這四個字,像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隨後將持槍證遞迴陳洛軍。
他轉過身,冷冷地瞥了連浩龍等人一眼,目光在那張不動聲色的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身就走。
那個愣頭青便衣還想說什麼,被廖志宗一把拽住胳膊,踉蹌著跟了上去。
一群差佬魚貫而出,腳步聲在酒店大堂里迴蕩,漸漸遠去。
大堂里的氣氛,這才像繃緊的琴弦終於鬆開了一樣,緩緩鬆弛下來。
「呃,林先生……」
連浩龍這時候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他縱橫江湖幾十年,從一個看場的古惑仔混到如今的坐館老大,在忠信義內部說一不二,可面對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摸不透的忌憚。
「放心啦,龍哥哥......」
「只要你們是來我的地盤消費,那麼我就會保證你們人身安全。」
林耀文轉過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用調侃的語氣對連浩龍說著。
「就算是警隊的一哥來我這裡要人,我也得讓他崩出一顆牙出來。」
「哈哈哈!」
林耀文笑眯眯地說完,拍了拍連浩龍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卻讓連浩龍心中感到微微一沉。
隨後,林耀文帶著李傑,轉身朝電梯走去,步伐從容,背影挺拔,像是這間酒店裡的一切都盡在他掌控之中。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陳洛軍才轉過頭,對其他安保人員開口。
「收隊!」
「是!隊長!」
話音剛落,安保人員動作整齊劃一地收起手槍,那姿態、那節奏,像是排練過千百遍一樣,乾脆利落。
他們有序地離開大堂,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只留下幾個人在樓下巡邏,保持著日常的警戒狀態。
大堂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水晶燈的光芒,靜靜地灑在大理石地面上。
連浩龍站在原地,盯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出了好一會兒神。
這些安保人員並不是固定在酒店這邊的。夢娜每天只會安排幾個人在這邊,負責酒店客人的安全問題。
只有在酒樓擺宴席的時候,她才會從安保公司那邊臨時申請多一些人手過來。
當然,費用都會算在賓客的頭上。
這就是平安酒店比其他酒店消費貴的原因,當然這家酒店勝在菜品好、服務佳、安全係數高。
所以平時都是檔期爆滿的狀態,素素能訂到這家酒樓,也是託了不少人脈,畢竟他們都是見不得光的社團眾人。
能在這麼一家安全係數高的酒樓聚餐,那是在合適不過了。
有錢拿出來消費,總比拿給差佬做保釋金強得多。
連浩龍突然想起當初跟經理訂席位的時候,對方確實在條例上加了一個安保套餐,當時他還覺得是可有可無的添頭,現在才明白,這哪是什麼添頭,分明是保命的底牌。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雜念甩出腦子,轉過身招呼駱天虹他們。
「好了,沒事了,大夥都上去,咱們繼續劈酒……」
「好的,龍哥。」
眾人點頭答應,轉身往樓上走。
駱天虹趁著間隙走到連浩龍身旁,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大佬,難道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阿污被打?」
駱天虹的聲音不大,但連浩龍聽得出來,那裡面憋著一股火。
他是跟了連浩龍十來年的老兄弟,講義氣、夠膽色,最見不得自己人被欺負。
連浩龍腳步頓了頓。
他知道駱天虹在想什麼,也知道阿污這次確實受了委屈。
可他又能怎麼辦?
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忠信義如今家大業大,盤子鋪得太開,經不起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