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沉。
「對不起,文哥。」
「是我辦事不力,才讓你大老遠跑來櫻花,還被那個糟老頭子氣到。」
林耀文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叼在嘴裡,吉米立刻遞上火。
他偏頭湊近火苗,深吸一口,菸草的焦香瞬間在車廂里瀰漫開來。
他緩緩吐出煙霧,那白色的一團在車廂里翻滾、飄散。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尤其是草刈一雄這種老狐狸,人老心不老,那雙眼睛盯著的,永遠是他草刈家族的那畝三分地。」
他又吸了一口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車廂里明滅。
「從港島出發的時候,我就大概猜到他邀請我來的真正用意。」
「說什麼合作,談什麼未來。」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還想玩這種不入流的把戲。」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荒唐的笑話,嘴角浮起一絲不屑到了極點的冷笑。
「呵呵,區區美人計罷了,拿這種招式考驗幹部?」
「他以為犧牲掉自己的女兒,就能讓我放棄山口組這塊肥肉?」
吉米順著他的話點頭,語氣裡帶著同樣不加掩飾的不屑。
「哼,這糟老頭子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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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林耀文把菸灰彈到車窗外,那截灰燼瞬間被海風吞沒。
「無論是立花正仁也好,草刈一雄也罷,他們都只是我們控制山口組的傀儡罷了。」
「在櫻花這邊,咱們畢竟是外人,頭頂著同一片天,腳下踩的卻是不一樣的土,做事總有不便。」
「有他們這些內應,很多事情都會順利得多。」
吉米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又問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可如果草刈一雄,等到最後還是不願意配合怎麼辦?」
「我看這人後腦長有反骨,不能深交!」
林耀文緩緩轉過頭,那上面掛著一絲淺薄的笑,可那笑意之下,是毫不掩飾的、如同鋼鐵般冰冷的殘忍。
「那就找人幹掉他。」
「讓立花正仁把山口組重新握在手裡。」
不等吉米回應,他又補充道:「另外,你去找稻川會的石井隆匡。」
「我聽說他最近被稻川裕紘搞得心煩意亂,應該很樂意接受我們的計劃。」
吉米將每一個字刻進腦海,鄭重點頭。
「是。」
……
偌大的茶室里,草刈一雄獨自一人跪坐在榻榻米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歲月風化的石雕。
窗外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庭院,竹影在微風中搖曳,石燈籠里的火苗被氣流攪動,忽長忽短地跳動著,在紙門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影子。
他盯著那簇幾乎隨時要熄滅卻又始終頑強燃燒的火苗,腦海里卻全是林耀文最後那番話。
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鐵釘,一根一根釘進他的心臟。
草刈朗。
那個他從小收養、視如己出的養子,那個被他親手從泥潭裡拉出來、給了姓氏、給了地位、給了未來的孩子。
居然要背叛他?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自己沒有兒子,只有菜菜子一個女兒。
女兒遲早要嫁人,他最多只會給一份豐厚的嫁妝,風風光光地把她送出門。
而他打拼半生積累的財富、地位、人脈,這份血染的江山,毫無疑問都會交到草刈朗手上。
雖然只是養子,但雙方好歹也是遠房親戚,血脈里流著那麼一絲微薄的相同的血。
他自問待他不薄。
為什麼?
為什麼要走到這一步?
草刈一雄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茶室的空氣里還殘留著抹茶的清香,可吸入肺里,卻化作了一股帶著血腥味的鐵鏽氣息。
再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已經沒有了猶豫和傷感。
那裡面所有的溫度都在一瞬間被抽空,只剩下一個在黑道血海里廝殺半生的梟雄應有的冷酷。
茶室外,紙門被輕輕拉開一道縫。
菜菜子跪坐在門外,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擔憂地看著父親微微佝僂的背影。
她從未見過父親這副模樣。
在她的記憶里,父親永遠是那座風吹不倒、雷打不動的大山。
她輕聲呼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父親大人……」
草刈一雄緩緩站起身。
跪坐太久,雙腿發麻,他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但很快便穩穩定住。
他轉過身,看著女兒,目光複雜。
裡面有父親對女兒的慈愛,有組長對未來的籌謀,也有一絲深深掩埋的愧疚。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沒事,菜菜子......」
「不過...有些事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牆上那座古老的擺鐘,指針剛好走到下午兩點半,發出沉重而悠長的報時聲。
……
此刻,別墅外的一片樹蔭下,草刈朗正跟幾個心腹小弟聚在一起抽菸。
他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急促地問道。
「那幾個老頭子回復了沒?」
一名高高瘦瘦的小弟立刻彎下腰,恭敬地回答。
「草刈大哥,今天早上,幾位元老已經派出代表聯繫我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那邊的意思,只要把低價麵粉的渠道分給他們百分之五十,他們就會全力支持您上位六代目!」
草刈朗聞言,眉頭狠狠向上一挑。
他狠狠把菸頭摔在地上,用腳尖碾得粉碎。
「操他媽的,這群糟老頭子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百分之五十!最少要我分出去五千萬美金的利潤!」
「他們是窮瘋了還是當我草刈朗是開善堂的?」
幾名小弟見自家大哥發怒,連忙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只有那名高瘦的小弟膽子大些,見狀走上來,安撫道。
「草刈大哥,我知道您急,但是您先別急。」
他湊近了,壓低聲音。
「咱們可以暫時答應他們,給他們點甜頭嘗嘗。」
「咱們以您還沒正式上任組長為由,沒辦法一次性全部交貨。」
「您把您自己的那一份先當作訂金交出去,等他們真把您推上去了,再付尾款。」
他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呵呵,等您坐穩了那個位子,大權在握,咱們想怎麼收拾這群貪得無厭的老東西,那還不是信手拈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