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滴水不漏,進可攻退可守。
草刈朗嘖了一聲,臉上陰轉晴,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高瘦小弟的肩膀,笑吟吟道。
「你小子說得對!」
「那好,今晚就按計劃行事!」
他抬起頭,看向別墅的方向,眼中燃起一簇名為野心的火。
「等我坐上了那個寶座,之前答應你們的,絕對會一一兌現!」
「你們幾個,就等著升級做幹部吧!」
一眾小弟面露狂喜,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紛紛鞠躬。
「嗨!」
……
當天夜裡十二點。
萬籟俱寂,整座莊園都陷入了沉睡。
草刈一雄和菜菜子的房間早早就熄了燈,別墅內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蟲鳴。
草刈朗作為草刈一雄的義子,對這座別墅的安保系統了如指掌。
他知道哪裡有監控,哪裡有死角,巡邏的保鏢多久會輪換一次。
他帶著十幾個精心挑選的黑衣人,像一群夜行的蝙蝠,悄無聲息地從別墅側面的監控死角翻牆而入。
落地的一瞬間,所有人的動作都輕得像貓。
草刈朗蹲在黑暗中,聲音壓得極低,手勢快速比劃著名。
「分成三組,每組六個人。」
「B組,負責把別墅院子區域的保鏢全部清理掉。」
「記住,動作要快,不能讓他們發出任何聲音。」
「C組,處理掉別墅門口那些看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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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身邊的每一個心腹,最後落在別墅黑洞洞的樓體上,眼中殺機畢露。
「A組,跟著我,直接殺入樓房。目標只有一個。」
「將草刈一雄……斬首!」
「嗨!」
黑暗中響起一片低沉而整齊的回應。
下一秒,十幾個人如同鬼魅般分成三路,向各自的目標撲去。
三十秒後。
黑暗被打破。
呯!呯呯呯!
第一聲槍響像是一個信號,緊接著,密集的槍聲如同炸了鍋的豆子,徹底撕裂了夜的寂靜。
別墅樓房內,草刈朗一馬當先,臉上的表情猙獰而狂熱。
他抬手就是兩槍,將守在門口的兩名保鏢直接擊斃,然後一腳踹開大門,帶著A組隊員如一頭狂暴的野獸,直衝二樓草刈一雄的臥室。
轟!
木質的房門在暴力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被一腳踹得向內炸開。
草刈朗的瞳孔里迸發出十二分濃烈的殺意,他死死盯著床上那個隆起的、正在沉睡的人形。
「射擊!」
完全沒有猶豫,一聲令下,他和身後的小弟們將手槍里所有的子彈瘋狂地傾瀉在那張床上。
呯呯呯呯呯!
槍聲在密閉的房間裡震耳欲聾,硝煙味和火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
子彈將床上的被褥打得千瘡百孔,棉絮和羽絨如同雪花般漫天飛舞。
整整持續了十來秒。
草刈朗猛地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不對。
十分有九分不對勁。
為什麼打出這麼多槍,床上的人沒有發出任何慘叫?
沒有流血?
甚至……
他死死盯著床上的景象,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恐懼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為什麼只有漫天紛飛的織物碎屑,卻沒有預期中的血肉橫飛?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伸出手,猛地將被打爛的床被一把掀開。
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床被下的東西時,一股寒氣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嚇得他小腦差點當場萎縮。
「這……這他媽的是……矽膠娃娃!」
床上躺著的,根本不是草刈一雄,而是一個穿著睡衣、做得極其逼真的矽膠假人。
身後一眾小弟也傻了眼,腦子像是被格式化了,集體瓦特。
中計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草刈朗腦海中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身體卻快過大腦,率先轉身向門外亡命狂奔。
「快逃!我們中計了!」
一行人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可當他們衝到一樓大廳時,所有人的腳步都像被釘在了地上。
方才還漆黑一片的大廳,此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幾十個荷槍實彈、穿著黑色西裝的山口組成員早已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冰冷肅殺的氣息,濃得像鐵漿一樣灌滿了整個空間。
「還真是讓你失望了呢,我的義子。」
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草刈一雄在幾名貼身保鏢的護衛下,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著草刈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草刈朗的大腦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立刻將手槍丟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然後整個人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用膝蓋快速爬向草刈一雄。
「父親大人!」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狠厲。
「是我混蛋!我犯賤!」
「我一時鬼迷心竅,信了組裡那幾個老不死的話,才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
「求您了!」
他瘋狂地磕頭,額頭撞擊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願意切下我的全部手指謝罪!」
「只求您能留下我一條狗命!」
這是櫻花黑道的規矩。
犯錯之人,必須以切指謝罪。
等到十指切無可切,再無指可獻,便是剖腹謝罪之時。
草刈一雄低下頭,看著腳邊這個如同喪家之犬般搖尾乞憐的人,看著他此刻涕泗橫流的模樣,心中閃過一絲針扎般的刺痛與不忍。
畢竟,這是他一手養大的孩子。
從那么小的一個娃娃,長成如今這副模樣。
如果按照正常的軌跡,日後他必定是草刈家族的繼承人,是他草刈一雄的驕傲。
可是……他太心急了。
連這幾年,都等不了嗎?
草刈一雄緩緩轉過身子,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院子外那片黑漆漆的、看不到邊際的天空。
他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
「孩子,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把你當成了我的親生兒子。」
「你知道,為什麼從小到大,別的孩子有玩具、有禮物、有那些可愛的東西,我卻從來不給你,而只給你無休止的訓練和冰冷的戒律嗎?」
他停頓了一下,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老。
「那是因為,我真的把你當作繼承人來培養。」
「作為草刈家族唯一的繼承人,你必須從小經受最嚴苛的教育,就必須磨滅掉那些無謂的情感。」
「只有莫得感情的人,才能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活下去。」
他背對著草刈朗,沒有看到對方此刻愣怔的表情。
「可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連對我這個父親的情感也一併拋棄了。」
「呵呵……」
「還真是悲哀啊。」
他發出一聲苦澀至極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