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李仲久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掃向石東出的方向,正對上老頭子似笑非笑的視線,那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裡藏著的冷意讓他背脊猛地一涼。
他連忙躬身低頭,把聲音壓得極低。
「實在抱歉,會長,林先生,方才是我僭越了。」
石東出輕咳了一聲,緩緩開口打圓場。
「林先生,李仲久剛才說的話,也未嘗沒有道理。」
「這件事一旦鬧大,就算我們金門集團賺到了不少利益,日後恐怕也會遭到其他財團的持續打壓。」
林耀文終於將目光轉向石東出,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不屑。
「石會長,如果每一個想幹大事的人都像你們這樣惜身,那以後誰還敢跟你們合作?」
「別忘了,我的科技公司分部就設在你們泡菜國首都。」
「難道我就不怕事後被你們本國的財團打壓?」
他稍微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分冷冽。
「說句難聽點的,資本市場,成王敗寇。」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擱這兒跟我玩什麼聊齋?」
「這個項目,你們要是真不想做,我就去找其他人合作便是了。」
他說完直接站起身,作勢要走。
丁青幾乎是本能地搶步上前攔住他,語氣裡帶著焦急。
「林先生,您別生氣,我們會長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丁青的心思其實很簡單。
他很清楚,集團如果一直沾著黑產不放,遲早有一天要被警方連根拔掉。
與其等著那天到來,還不如現在就借著這波風口趕緊轉型上岸。
石會長這時也站起身,走了過來,語氣緩和了許多。
「林先生,我想通了。」
「你說得對,幹大事的人,不能惜身。」
他正了正神色,鄭重其事地表示。
「這次的合作計劃,我們金門集團會全面配合。」
「具體的事務交接,就交給丁青和吉米先生他們去洽談跟進吧。」
林耀文那原本冷漠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伸出手,與石東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那就一言為定,石會長。」
「期待下次我再來泡菜國的時候,能看到你們金門集團徹底完成轉型。」
石東出笑著點了點頭。
「會的。」
他說完,轉過頭對丁青吩咐道。
「丁青,你帶林先生他們回酒店休息吧。」
「項目後面的進程,由你全程跟進就行。」
丁青立刻躬身行禮。
「是,會長!」
他隨即朝林耀文伸出手,態度恭敬。
「林先生,您這邊請。」
林耀文微微點頭,和石東出等人簡單打了聲招呼後,便帶著吉米和烏蠅離開了金門集團總部。
待那幾道身影消失在電梯間,李仲久才慢慢走到石東出身旁,壓低了聲音開口。
「會長,難道我們真的就這麼……」
石東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教訓,也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疲憊與通透。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都砸在李仲久的心口上。
「難道你還想過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黑社會,打打殺殺,總有玩完的一天。」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仲久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語重心長。
「好好想一想怎麼走未來的路吧。」
「我們的目標是要成為人上人,而不是當財閥跟政客隨時都可以丟掉的夜壺。」
李仲久臉色微微一變,低下頭,把所有的情緒都壓進了嗓子眼裡。
「是,會長。」
而另一邊,角落裡一直沉默的副會長張守基看到這一幕,只能在心裡無奈地嘆息。
昨天姜科長才剛剛找過他,希望他能暗中與警方合作。
可眼下集團馬上就要大舉轉型,自己要是這時候跑去跟警方勾連,一旦敗露,絕對會死得很難看。
他心裡打定了主意,回去之後就把這件事徹底推脫掉。
……
半個小時後,林耀文一行人回到了酒店。
他主動開口,留丁青一起吃頓晚飯,說是順便跟他聊件事。
晚飯安排在酒店內部的私密包廂里。這一回,林耀文特意找了華國廚子來做菜,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大桌。
紅燒牛腩、清蒸石斑、干炒牛河、蒜蓉菜心……
熱騰騰的香氣瀰漫在包廂里,總算是能讓人安穩吃下去的一頓飯。
要是再來一桌子醃菜和帶魚,他們幾個只怕真要崩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耀文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擦了擦嘴,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丁青。
「丁青,怎麼從下午到現在都沒有看到李子成?」
丁青正悶頭吃著燜牛腩,聞言含含糊糊地瓮聲答道。
「他啊,又跑去找那個美女圍棋教練了。」
「我都有點懷疑這小子跟那教練是不是有一腿。」
「他都快要結婚的人了,還整天跑去私會別的女人……」
林耀文嘴角勾起一絲很淡、幾乎不易察覺的笑容,漫不經心地接了一句。
「有沒有可能,那個教練不是李子成的情婦呢?」
丁青一聽這話,愣住了。
他把嘴裡的肉咽下去,咂了咂嘴,咧嘴笑了起來。
「不是情婦那還能是什麼?」
「該不會是警察吧?」
他覺得自己這個笑話講得挺好笑,自顧自地笑個不停,肩膀一抖一抖的。
可是漸漸他發現,林耀文沒有笑,吉米沒有笑,烏蠅也沒有笑。
三個人全都一臉嚴肅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丁青的笑聲慢慢乾癟下來,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嘴唇有些發乾。
「不是吧……她真的是警察?」
林耀文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摸出一根煙點燃,灰白的煙霧在他臉前緩緩散開。
吉米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資料,面無表情地放在丁青面前。
「好好看看吧。」
丁青伸出去的手有些發抖,他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翻開那份資料。
翻開第一頁,赫然映入眼帘的,正是圍棋老師李信雨身穿警服的正面照,肩章、警號清清楚楚。
丁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快速往下翻,裡面除了圍棋老師的詳細資料,還有他身邊另一個小弟石武的檔案,照片、代號、入職警隊的時間,全都寫得明明白白。
他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也越來越沉,直到翻到最後一頁......
那上面赫然是李子成穿著警服的照片,挺拔的身姿,冷峻的眼神,下方羅列著一系列他根本不願再看下去的詳細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