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些東西，可靠嗎？」
丁青的臉色徹底白了，嘴唇微微哆嗦，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他完全無法相信，那個跟自己一起摸爬滾打、拼殺七八年的兄弟，居然會是臥底。
吉米的語氣平靜而冰冷。
「這些資料，是我們通過秘密渠道拿到手的。」
「百分百保真。」
丁青轉頭看向林耀文，眼眶裡有些發紅，嘴唇顫了顫。
「林先生，那您的意思是……」
林耀文吐出一口煙圈，側過頭看向他，目光里沒有逼迫，卻有一種讓人無法違抗的平靜壓力。
「這個就看你自己的意思咯。」
「你能處理好這件事，以後你就還是我的合作夥伴。」
「甚至，你想再往上走一步，我也可以幫你。」
他的聲音頓了頓，淡淡地補了一句。
「但你要是處理不好，那就很抱歉了。」
「我只能另尋其他人合作。」
丁青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他幾乎在一瞬間就想到了，如果這份資料真的擺在石東出面前，李子成會落得個什麼樣的下場。
他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彎下腰，朝林耀文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先生，多謝您給我這個機會，讓我有時間去處理這件事。」
「您放心，兩天之內，我一定把這件事處理好，絕對不會讓您難做。」
林耀文把菸灰輕輕彈了彈，起身走到丁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柔和了幾分。
「丁青，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所以，作為條件，你就成為金門集團的新一任會長吧。」
此話一出，丁青猛地直起腰，一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林耀文。
「您這是……」
林耀文臉上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總得有人當替罪羊，不是嗎？」
丁青心中大駭。
他這才意識到，林耀文所算計的，從來就不止是幾個臥底，甚至把石會長都算了進去。
「可是……」
林耀文笑著打斷他，語氣格外輕鬆。
「我不會讓人做掉石會長的。」
「他現在只需要一個體面的退休而已。」
「安心啦。」
丁青聽到這話，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目光緩緩移回到桌面上那份沉重的資料上，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
一天後的傍晚。
李子成加完班，正準備開車回家。
一整天的會議和報表讓他腦袋發沉，只想趕緊回去洗個熱水澡，把緊繃的神經緩一緩。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是丁青。
他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丁青那副一貫放蕩不羈的大嗓門，夾雜著嘈雜的海風背景音。
「餵~！阿西八，波啦多！」
「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現在就在港口的工廠這邊等你，你記得早點過來哦。」
李子成先是一愣。
這個點兒了，跑去港口那邊的舊工廠幹什麼？
還說什麼給自己準備了禮物。
「餵？餵？」
他剛想追問一句，聽筒里已經只剩下一陣忙音。
丁青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一股極為不妙的預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難道林耀文真的發現了我的身份，然後直接告訴了丁青？」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腦海中下意識地想要撥給李信雨報警，但在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的那一刻，理智硬生生制止了他。
不能打，萬一事情沒那麼糟，這一個電話反而會坐實一切。
李子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撥通了未婚妻的電話，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喂，智晶啊，你先去你爸媽家住兩天……」
「嗯，我要臨時出趟差，等我回來了再接你……」
「嗯嗯，好，我會注意安全的，你放心。」
掛掉電話後，他沉默地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側身打開副駕駛的扶手箱。
那把黑色的手槍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金屬表面在車內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彈夾和保險，確認沒有問題，才發動車子，直接駛向港口方向。
二十分鐘後，李子成在小弟石武的接引下，一步步走進了那座空曠的舊工廠。
海風從破掉的窗戶灌進來，捲起一股鐵鏽和咸腥的味道，頭頂幾盞老舊的白熾燈晃晃悠悠地亮著，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丁青正一個人坐在一個破舊的木箱旁，就著一碟瓜子、一瓶啤酒，自斟自飲，模樣看起來懶懶散散。
他看到李子成，臉上露出幾分熟悉的痞笑，舉起啤酒瓶晃了晃。
「你來了啊，波啦多！」
「要不要先喝一杯？」
李子成搖了搖頭，雙手叉著腰，儘量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輕鬆一些。
「喝酒不開車，喝車不開酒。」
丁青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阿西八，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講出這麼幽默的話！」
李子成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剛才太過緊張，以至於一開口就把話說反了。
他抿緊嘴唇，沒有繼續出聲。
見李子成不說話，氣氛慢慢冷了下來，丁青抬手指向遠處一隻鏽跡斑斑的大油桶，笑容漸漸收起。
』「裡面有送給你的禮物。去打開看看吧。」
李子成深吸一口氣，腳步沉重地緩緩走向那隻油桶。
每走近一步，海風的鹹味和另一種隱約的腥味就愈發濃烈。
他站到油桶前，咬了咬牙，猛然伸手掀開沉重的桶蓋。
當看清裡面塞著的人時，李子成整個人被嚇得往後退了一小步。
那裡面正是他的圍棋老師，李信雨。
此刻她被綁得結結實實蜷縮在桶里，臉上青紫交加，顯然受到了嚴重的毆打。
「你這是幹什麼？」
「為什麼把她打成這樣？」
李子成猛地轉過身，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微微發抖。
丁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桌上拿起那份早已準備好的資料，一步一步走到李子成面前，將資料遞到他手裡，語氣冰冷。
「好好看看，這裡面都是些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