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成的額頭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已經猜到了資料里記載的是什麼,卻還是拼命壓制住心頭的驚懼,伸出那隻微微顫抖的手,一頁一頁地翻開。
第一頁,是圍棋老師李信雨的警察資料。
照片、姓名、警籍編號,清楚得刺眼,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扎進他的眼睛裡。
「這……這……」
李子成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還想說什麼,眼角的餘光卻猛地瞥見身後的小弟石武正不動聲色地朝這邊走近。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丁青手臂一抬,槍聲毫無預兆地炸響。
呯!
血肉橫飛。
石武的身體猛地一震,胸口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後腦勺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殘留著最後一抹茫然。
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一股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氣,刺鼻得讓人想吐。
李子成被這突如其來的槍決嚇得連退兩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整個人都陷入了驚慌失措的狀態,失聲喊道。
「哎喲,你幹嘛???」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廠里迴蕩,帶著明顯的破音。
丁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臉上那慣常的嬉笑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下巴點了點李子成手裡的資料,示意他繼續往下看。
李子成的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他硬著頭皮,翻開第二份資料。
看到上面的照片和名字時,他整個人又是劇烈一震,失聲驚呼。
「石武……也是臥底???」
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那個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小弟,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卻忠心耿耿的石武,居然也是警察的人?
丁青微微點了點頭。
隨即,他的臉上漸漸浮出一抹極其複雜、帶著苦澀的笑。
那笑容里有太多東西,有失望,有心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他直視著李子成的眼睛,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你呢?」
「李警官?」
「難道,你還想打算一直瞞著我這個兄弟不成?」
轟!
李子成只覺得整個腦袋像被人引爆了一顆炸彈。
腦子深處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都仿佛在一瞬間遠遠退去,只剩下那片震耳欲聾的轟鳴。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他看著面前那張最熟悉不過的臉,看著那雙現在已經寫滿失望和痛心的眼睛。
丁青的眼睛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丁青,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卻比殺意更讓他肝膽俱裂。
他的手腳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了。
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做出了最後的掙扎。
李子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
「哥,你究竟在說什麼?」
「我怎麼可能會是警察!我可是跟你......」
丁青看著他,眼神里的失望又深了一層。
「別演戲了。」
「這本資料最後幾頁,就是你的資料。」
李子成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丁青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傷心。
「我恨的不是你是警察!」
「我恨的是你欺騙我!」
「這些年,你一口一個哥,我丁青什麼時候虧待過你?」
「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發泄。
「現在上頭要我做事啊,如果我今天不解決好,你的資料明天就會出現在石會長的桌上!」
「你明白嗎?」
「到時候不光是你,連我都要一起完蛋!」
「你清楚你到底在做什麼嗎?你這個混蛋!」
話音未落,丁青將手槍狠狠摔在地上,金屬撞擊水泥的聲音尖銳刺耳。
他怒氣沖沖地走過來,掄起拳頭,重重地砸在李子成的臉上。
李子成被打得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跌在地上。
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淌了下來,他用手指一抹,是一抹殷紅的鮮血。
可他顧不上疼了。
他仰起頭,聲音裡帶著哀求,眼眶已經泛紅。
「哥,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快結婚了,智晶她不能沒有老公……她還在等我回去……」
丁青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怒意更盛,脫口而出一句怒罵。
「阿西八!」
「你這時候才想起老婆來了?」
他瞪著李子成,胸口劇烈起伏著。
「還有!」
「你那個老婆,也是警察為了盯著你安排的眼線!」
「這份資料最後一頁有寫!」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李子成聞言,渾身猛地一個激靈,連忙將跌落在地的資料撿起來,手指抖得幾乎翻不動紙頁。
他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小字上,整個人都傻眼了。
上面赫然寫著:徐智晶,本是警方安插在李子成身邊的監視者,也是他情感的慰藉。
她曾是酒吧女,被李子成所救後出於感恩嫁給他。
姜科長以其入獄的父親為要挾,迫使她每兩周匯報丈夫行蹤一次。
諷刺的是,她至今都不知道李子成的臥底身份。
李子成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頁紙上,瞳孔急劇收縮。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仿佛要把每一個字都拆開來重新確認。
可是那些字一個都沒有變,它們就在那裡,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的智晶,那個在他無數個噩夢般的夜晚給他溫暖的妻子,那個笑著說要給他生個孩子的女人,那個每次他出門都叮囑他注意安全的愛人,居然也是警察的人。
他的婚姻,他這些年唯一的溫暖,居然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安排
「啊啊啊!」
李子成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嘶吼出聲。
「阿西八!阿西八!」
「該死的姜科長!該死的高局長!」
此刻的李子成對這些警察上司的恨意,已經達到了頂峰。
他恨他們給了他一個虛假的身份,恨他們掌控了他全部的人生,更恨他們連他最後一點真心實意的感情都算計得乾乾淨淨。
任由誰知道,自己最親近的愛人是監視自己的眼線,是一顆從一開始就埋好的棋子,就算他的心是鐵打的,也遭不住這樣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