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發動車子,載著華生一路開到河邊的碼頭旁,熄了火。
引擎聲消失後,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河水流淌的嘩嘩聲,還有遠處不知名蟲子的鳴叫。
華生坐在副駕駛座上,透過車窗望著黑漆漆的河面,什麼也看不見。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已經等了十來分鐘,河面上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有些坐不住了,側過頭,找了個話題。
「虎哥,咱們是來裝貨出去的,怎麼沒看到有其他搬貨的兄弟啊?」
阿虎正盯著河面出神,聽到這話,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語氣硬邦邦的。
「你小子是不是傻了?」
「誰他媽大半夜找一群人來搬貨?」
華生被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八千萬的貨,不找人搬?
難道讓他一個人搬不成?
他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後悔自己怎麼會蠢到跟這種沒腦子的傢伙廢話。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正常,托尼那三兄弟向來疑心重,這種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華生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大腿。
夜色濃得化不開,車窗外的碼頭連個鬼影都沒有。
就在這時,湄公河黑黢黢的河面上,一艘墨綠色的貨船正緩緩朝這邊駛來。
船身吃水很深,看得出上面裝了不少東西。
船頭劈開水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虎哥,貨船來了!」
華生猛地一震,連忙推了推身旁的阿虎。
「別嚎了,我看見了。」
「立刻打暗號。」
阿虎不耐煩地罵了一句,抄起手電筒遞了過去。
華生接過手電筒,深吸一口氣,按照托尼交代的,對著貨船閃了三下。
一下,兩下,三下。
手電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河面上,貨船那邊也回了三道手電光。
暗號對上了。
貨船調整方向,慢慢朝岸邊靠了過來。
船身擦過水麵,帶起一陣浪花拍打在岸邊的石頭上。
「他們來了。」
阿虎掏出手機給托尼撥了個電話,簡短匯報了一句。
掛斷後,他推開車門,大搖大擺地朝船上走去。
華生深吸一口氣,也推開車門跟了上去。
河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腥濕的氣息。
華生踩在碼頭的木板上,腳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他抬頭看了眼那艘貨船,船身上鏽跡斑斑,一看就是跑了很多年的老船。
兩人上了貨船,一個皮膚黝黑、看起來像是本地人的船長迎了上來,張開雙臂嘰里咕嚕地說了一大串。
他說的是安南話,華生聽不太懂,但看那手勢誇張、語氣急切的樣子,應該是在說什麼要緊的事。
阿虎聽他說完,慢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這個撲街,竟然想臨時加價。」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還好我們今晚是來殺你的,不是來跟你嘻嘻哈哈的。」
話音未落。
砰!
一道槍響劃破夜空。
阿虎手裡那把手槍的槍口還在冒著青煙,火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貨船船長瞪大了眼睛,臉上還掛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去,砸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鮮血從他胸口的彈孔里湧出來,很快染紅了身下的甲板。
華生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雖然知道今晚可能會有衝突,但沒想到阿虎會這麼幹脆利落地動手。
那一槍太突然了,差點把他嚇尿。
船艙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水手們聽到槍響,抄著傢伙就沖了出來。
他們手裡有刀,有棍子,還有兩個拿著手槍。
華生的瞳孔猛地收縮。
完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密集的槍聲就在河面上炸開了。
噠噠噠噠噠!
托尼和阿渣帶著一群安南人從船舷兩側包抄過來,火力全開。
他們手裡的衝鋒鎗噴吐著火舌,子彈像雨點一樣掃向衝出來的水手。
水手們剛衝出甲板,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子彈掃倒了一片。
慘叫聲、槍聲、子彈打入肉體的悶響聲混在一起,在夜空中迴蕩。
華生嚇得整個人趴倒在甲板上,臉貼著冰冷潮濕的木板。
心臟砰砰砰地快要跳出嗓子眼,他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子彈從頭頂呼嘯而過的聲音。
瘋了。
這他媽都瘋了。
他在心裡把托尼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這個混蛋,竟然在這種地方直接動手?
而且事先一點風聲都沒透露?
他趴在地上,能聞到甲板上散發出的腐朽木頭氣味,還有越來越濃的血腥味。
心念一轉,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個類似小型遙控器的東西。
那東西只有火柴盒大小,上面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華生用拇指按住按鈕,用力按了下去,然後不留痕跡地把那玩意丟進船艙里。
做完這一切,他繼續趴在地上,裝作嚇破了膽的樣子。
一分鐘後,槍聲停了。
河面上又恢復了寂靜,只是這次寂靜中夾雜著濃濃的血腥味。
華生抬起頭,看到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鮮血從他們身下流出來,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順著甲板的紋路流淌。
托尼站在甲板中央,手裡還握著槍,面無表情。
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活口後,指揮著手下把船上的屍體一具具扔進河裡。
撲通撲通的水聲在黑暗的河面上接連響起,濺起的水花很快就被河水吞沒。
華生從甲板上爬起來,腿還有點發軟。
他扶著船舷站起來,看著那些屍體被扔進河裡,胃裡一陣翻湧。
他見過死人,但從沒見過這麼多死人。
甲板上到處都是血,還有一些白色的腦漿。
「動作快點!」
「清點完貨我們就撤。」
托尼在一旁催促著,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華生靠在船舷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河面,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應該快了吧。
就在這時.....
十幾道比貨船上的燈光更加刺眼的光束突然從四面八方射了過來,將整艘貨船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光束太亮了,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托尼猛地抬手擋住眼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糟了,有埋伏!」
「所有人,立刻沖回岸上,依託地形反擊!」
他說完,從腰間拿出一個手雷,拔掉保險銷,用力扔向疾馳而來的十幾艘快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