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阿力的出租屋內。
窗外的霓虹燈招牌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把房間照得一亮一暗。
他原本想把那幾套港幣給處理掉，但是又怕被自己上司發現，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好幾個方案都覺得不妥。
剛想聯繫林耀文看怎麼處理時，卻收到了林昆的電話。
林昆交代他這兩天先別出來，余順天懸賞了一個億獎金通緝港島最大的毒梟。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嚴肅，反反覆覆叮囑了好幾遍。
這段時間外面亂鬨鬨，街上到處都是想發橫財的亡命徒，他們得重新想個法子出貨。
阿力掛掉電話，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步，那叫一個氣。
眼看事情好不容易有了進展，卻被一個禁毒主席給搞亂了，就像是眼看要爬到山頂，突然被人一把推了下來。
滴滴滴！
手機又響了。
阿力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打給他的是林耀文。
「阿力，你身邊沒人吧？」
「是林先生啊？」
「我現在一個人在出租屋內。」
阿力走到陽台旁，掀開窗簾一角謹慎地左右望去。
樓下街道上有幾個行人，看起來都是普通市民，沒有可疑的人。
「嗯，相信你也知道了余順天的動作。」
「如今的港島已經亂成一團，不少毒販都被亡命徒直接擊殺。」
「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時，死亡人數一直在激增。」
電話那頭林耀文的聲音頓了頓，然後才繼續。
「這段時間你先躲起來，別被那些人發現。」
林耀文的關心，讓他心頭一暖。
那種被人惦記著安危的感覺，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阿力立刻回復道。
「林先生，您放心。」
「不久前，林昆也打電話給我，讓我這段時間先停工。」
「對了，我這邊從林昆手上拿了四套港幣，現在不知道怎麼處理……」
林耀文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笑聲很輕。
「我讓洛軍去給你拿，順便把錢給你。」
「我勸你別捐福利院了，你以前捐的那些錢都被你上司貪了。」
此話一出，阿力握著電話的手驟然收緊，對上司的所作所為氣憤不已。
那些錢是他冒著生命危險一點一點攢下來的，本想著至少能做點好事，結果全落進了那個老東西的口袋。
「至於你接下來該怎麼做，洛軍會和你接頭。」
「切記，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道友……」
林耀文說完，直接掛掉電話。
阿力吐了口濁氣，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夜風吹在臉上有幾分涼意。
剛想走進房間坐下，房門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
「誰啊？」
他謹慎地喊了一句，身體不自覺地繃緊。
門外響起一道女人的聲音，聲音透著幾分虛弱和懇求。
「你好，我是你隔壁的鄰居。」
「我家裡現在沒有吃的，你可以借一些給我們嗎？」
阿力一愣，腳步不自覺地往廚房方向挪了挪，剛想進去拿些今晚吃剩的麵條時，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隔壁那個女人他見過，是一個道友，瘦得皮包骨頭，眼眶深深地陷下去，看人的時候目光總是飄忽不定。
於是他咬了咬牙，站在門後沒有動，拒絕道。
「抱歉，我家裡也沒有吃的，你去別的地方找吧！」
「這樣啊，那對不起，打擾了！」
門外的女聲漸漸散去，走廊里響起遲緩的腳步聲，一步一拖，慢慢消失在樓道盡頭。
阿力走回房間，重重坐進椅子裡，仰頭望著天花板。
人為什麼要嗑藥呢。
沾上了就一輩子都甩不掉，最後連做人的尊嚴都磨沒了。
殊不知，正是因為他的拒絕，才不會被門外的女道友拖入無盡的自責中。
……
灣仔警署，毒品調查科的審問室內。
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白色的光從頭頂直直地打下來。
地藏依舊嘻嘻哈哈地將審問人員一一頂了回去，翹著二郎腿，擺出一副囂張無比的模樣。
幾個年輕警員被他的態度氣得臉色鐵青，卻又拿他毫無辦法。
隨後他的律師趕到，西裝筆挺，提著公文包走進來，一開口就是標準的法律條文，要求立刻讓當事人離開。
剛把手續辦好，一行人正要下樓，就發現差館樓下發生騷動，好幾名警員急匆匆地往大門口跑。
「走，下去看看，是誰這麼大膽，敢在差館鬧事。」
地藏饒有興趣地帶著律師下了樓，嘴角還掛著笑。
等他到了一樓，透過玻璃門看到外面停著一輛貨車，後廂門大開，一整車的麵粉整整齊齊碼在裡面，白色的包裝袋在路燈下格外刺眼。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被人猛地抽了一巴掌。
林正風從旁邊走了過來，雙手抱在胸前，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
「你還真是大善人吶。」
「買了貨，自己不要，讓人送差館來。」
「明天記得來差館拿錦旗啊！」
地藏嘴角微微抽搐，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幾下。
他死死盯著林正風，指著他罵道。
「一把年紀了，還搞這些，腦子壞了就去醫院看看吧。」
他說完，滿臉殺氣地帶著律師離開。
林正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轉過頭，對身旁的警員交代。
「把這些貨搬進去，做好登記，然後派人繼續盯緊地藏。」
「我猜想，今晚肯定有大事發生！」
「Yes，Sir！」
一眾警員回應後，立刻轉身忙碌起來，腳步聲、搬運聲、對講機里的電流聲混成一片。
......
警署外，夜風裹著街道上的灰塵撲面而來。
地藏剛坐上保姆車，車門剛關上，他就對小弟追問。
「泰平兄弟和CA呢？」
「我進來差館這一個小時，他們在幹嘛？」
一名小弟顫顫巍巍地開口，聲音瑟瑟發抖。
「地……地藏哥。」
「泰平兄弟他們，他……他們被人擊殺在工廠里！」
「什麼？」
地藏下意識地怒吼出來，聲音在車廂里炸開，震得玻璃都微微顫動。
前排的司機嚇得縮了縮脖子，連頭都不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