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中環,順天控股集團。
余順天剛盯完早盤的最後一筆操作,內線電話就響了。
「餵。」
「余先生,有位林耀文先生在外面,說想見您。」
秘書琳娜的聲音傳過來,余順天微微皺眉。
「林耀文?」
「嗯,帶他進來吧。」
「是,余先生。」
掛掉電話,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站起身走向門口。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時,余順天順手把門打開。
「余先生!」
秘書琳娜被突然拉開的門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半步。
余順天對她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落向身後的林耀文。
「林先生,久仰大名。」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吶!」
他一邊說,一邊邁步上前伸出手。
林耀文也對余順天這股熱情稍感意外。
他伸手握上去,笑道。
「余先生客氣了。」
「剛好有點小事過來找你聊聊,沒打擾你吧?」
「哪裡哪裡,林先生有事相商,我余順天能辦的,絕對不會推辭。」
「來,咱們進屋談。」
余順天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秘書琳娜也跟了進來。
等兩人在會客區落座,余順天笑著問。
「林先生想喝點什麼?」
「一杯茶就好。」
林耀文說。
「琳娜,一杯咖啡,一杯茶,謝謝。」
「請稍等,余先生。」
琳娜微笑頷首,轉身退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林耀文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盒雪茄,抽出一根朝余順天遞過去。
「抽雪茄嗎?」
余順天笑著擺擺手,婉拒道。
「已經戒菸好多年了。」
咔嚓。
林耀文也不勉強,自顧自把雪茄點燃,緩緩吸了一口,還特意給余順天表演個雪茄過肺,白煙從鼻腔里淡淡溢出。
「呼!!!」
「我這個人,無煙不喜,無酒不歡。」
「可卻對於毒……偏偏厭惡得很。」
這話一出口,余順天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林先生這話什麼意思?」
「難道你懷疑我販毒?」
林耀文微微搖了搖頭,臉上笑意不減。
「我當然沒有懷疑余先生,畢竟你可是港島禁毒協會的主席。」
「不過,當年你種的因,現在結出來的惡果,好像有點大啊。」
余順天已經聽出他話中所指,嘆了口氣。
「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林先生。」
「地藏的事,是我當年處理得不好,要不然也不會有現在的港島四大毒梟……」
說到這裡,辦公室門又被推開,琳娜端著托盤走進來,把一杯咖啡和一杯茶輕輕放在兩人面前的茶几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余先生,還有什麼需要吩咐我的嗎?」
「沒事了,你先出去吧。」
「好的。」
琳娜微微欠身,轉身帶上門離開。
「林先生,試試這茶。」
「這是今年頭一茬的獅峰龍井,我托人從內地弄來的,味道很純。你要是喜歡,走的時候給你帶一斤。」
余順天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耀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點了點頭。
「嗯,不錯,確實是好茶,入口醇香。」
「茶就不必送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余先生談一談,把這個懸賞的事情解決掉。」
余順天眉頭一皺。
他沒想到林耀文話鋒轉得這麼快,剛才還在指責他跟毒販糾纏不清,現在卻要他撤掉對毒販的懸賞。
「林先生,恕難從命。」
「我的家人全都因毒品而死,我恨透了這幫毒販。」
「一個億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個數字,可如果能救下全港幾百萬市民的未來,這筆錢我覺得花得值。」
林耀文搖搖頭,他看余順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鑽進牛角尖的人。
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放到余順天面前的茶几上。
「把這些照片好好看完,再決定要不要聽我一句勸。」
「你的出發點我不否認是對的,可是手段過於偏激。」
「亂世才用重典,如今太平盛世,你靠撒幣以暴制暴,到頭來受苦的還是底層的老百姓。」
余順天一邊聽,一邊把信封里的照片抽出來。
照片一張張翻過去:街邊古惑仔被人當街槍殺,路人被流彈擦傷捂著手臂滿地是血,有商鋪被縱火,鐵閘被砸得變形,貨架燒成黑炭。
整個港島到處是暴力,到處是血腥。
「這……這怎麼會這樣?」
余順天捏著照片的手指微微發顫,整個人瞬間破防。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在做善事,沒想到竟然害了這麼多無辜的人。
林耀文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平淡。
「老余啊,你的計劃我看得很清楚。」
「一方面可以製造輿論給自己的家人報仇,另一方面把自己包裝成真正的禁毒大使,讓公司股票一路往上漲。」
「暗地裡呢,你又養了一群殺手,到處掃毒販的窩點。」
「一石三鳥,說實話,我看了都忍不住想鼓掌。」
「可你有沒有想過,會有多少亡命徒趁亂渾水摸魚?」
「到處燒殺搶掠,就連那些道友,為了吸一口,都瘋了一樣到處舉報,搞得人心惶惶。」
「這無疑是在燒得滾燙的油鍋里潑水。」
余順天心裡一緊。
他沒想到自己的所有布局,竟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穩了穩心神,壓低聲音問。
「那依林先生的看法,我撤銷這個懸賞,才是真的為港島市民好?」
林耀文見他還不死心,索性把話挑明。
「你的目標是地藏,可港島真的只有他一個毒梟嗎?」
「還有,境外的毒梟會不會因為你這個舉動,乾脆放開了手腳跟你大幹一場?」
「別傻了,你是商人,不是軍閥更不是緝毒警,明白嗎?」
余順天聽完沉默了,林耀文的話句句都戳在他之前完全忽略的那一層上。
「林先生,不是我不肯取消懸賞。」
「這事關乎港島禁毒協會的臉面,一旦我退了這一步,那……」
林耀文擺擺手,打斷他。
「我沒讓你退步,是讓你配合把這件事收掉。」
「一個小時後,我的安保小組會把地藏,連同證據,完完整整交給警方。」
「你只需要做的,就是把這筆賞金,獎勵給我的安保小組。」
「事情就這樣過去。以後你再也別搞這種懸賞令。」
「另外,南美的毒梟已經對你非常不滿,他們派了一支暗殺小隊過來。」
「只要你敢踏出這棟大廈一步,將會必死無疑。」
這話一出口,余順天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
自己只不過想除掉地藏,怎麼連南美那幫恐怖分子都招惹上了?
「林、林先生,你……你說的是真的?」
林耀文嘴角微微牽起一個弧度。
「整個八十年代,全球毒品交易金額超過四千億美金,僅次於石油和軍火。」
「港島是東亞最重要的港口中轉站之一,你這一搞,金三角、金新月、南美那幫大毒梟,全都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難道你還想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把他們全剿了?」
余順天當然知道這些數據,此刻冷靜下來一想,的確是自己當初氣昏了頭,做了一個偏激到極點的決定。
「林先生,這件事還有挽救的餘地嗎?」
「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主要是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