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沉起來，目光也變得銳利。
「林先生，照您這麼說，就算我們抓走了洪文剛，也是治標不治本。」
「那些躲在幕後的主使者一個個都安然無恙，他們隨時可以再培養出一個洪文剛來替他們做事。」
林耀文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上了幾分讚許。
陳家駒已經在警隊裡磨了十年，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愣頭青，只會在家具城裡追著賊滿街跑、血戰到底的毛頭小子了。
他懂得往深里想了。
「家駒說得好。」
林耀文點點頭。
「所以我才選擇在境外抓捕洪文剛，就是不想讓港島的高層有機會出手干預。」
「這裡面涉及到的人，位置比警隊一哥還要高，甚至還有帶嚶軍方的影子。」
「另外一方面，那些被拐賣的人被關在暹羅那邊的監獄，我想出手把他們救回來！」
「什麼？」
陳志傑再也坐不住了。
這次的任務，水居然這麼深？
林耀文看著他的反應，並不意外，繼續說道。
「洪文剛一旦在港島被捕，他也許會死，但那些犯罪記錄必然會被有心人消除掉。」
「不出兩個月，接替他位置的人就會悄無聲息地冒出來。」
他轉過頭，示意李傑把東西拿出來。
李傑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林耀文抽出裡面的資料，推到陳家駒和陳志傑面前。
「這些就是洪文剛手下的詳細資料。」
「你們看仔細了......這裡面有百分之五十的人，是幕後那些傢伙派來監視他的。」
他等兩人翻了幾頁，才又開口。
「洪文剛自己心裡也很清楚，高層願意給他一個活命的機會，所以他沒得選。」
「他必須把事情辦好，辦不好，一切的榮華富貴都會化作泡影，變成別人的嫁衣。」
林耀文把菸頭按進菸灰缸里，最後總結道。
「所以這個時候，阿傑橫空出世，抓到那個能給他換心臟的弟弟，讓他和洪文剛一起去暹羅。」
「等到了金三角，我的人一出手，任他再強，也敵不過我的飛機大炮。」
這番話擲地有聲，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陳家駒和陳志傑對視了一眼，壓在心中的那塊巨石緩緩落了地。
陳志傑坐直了身子，回答道。
「林先生，那我就按您的計劃行動。」
「只要能為民除害，我陳志傑義不容辭。」
林耀文打了個響指。
李傑從旁邊拎過來兩個公文箱，放在桌上，一前一後打開。
箱蓋翻起，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美金，嶄新挺括，在燈光下泛著綠瑩瑩的光澤。
「我做人做事，從來不會光畫餅。」
林耀文的視線從錢上移開，看向兩人。
「尤其是像這種危險的任務，嘴上說得再漂亮，也不如實際的東西來得實在。」
他伸手指了指第一個箱子。
「這裡是一百萬美金，作為阿傑出任務的酬勞。」
又指向第二個箱子。
「家駒你就少一些，只有三十萬美金。」
「畢竟你在港島，危險係數相對小一點。」
陳志傑和陳家駒對視一眼，隨即都站了起來，不約而同地朝林耀文擺擺手。
「林先生，我們是自願參加這次行動的，不是為了錢......」
話沒說完，就被林耀文抬手打斷了。
「錢財對我來說，只是身外之物。」
「可對衝鋒在第一線的差人來說，錢財能讓你們心裡踏實。」
「有了錢，把家裡安置好了，才能安安心心去做事。」
「要不然，在外面拼著命，心裡還惦記著家裡的親人吃不吃得飽、住不住得好，那怎麼把事情辦利索？」
這話說得兩人啞口無言。
陳家駒低下頭，他心裡清楚，老婆剛生完孩子，奶粉錢、月嫂錢、房租水電，樣樣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薪水上。
這筆錢對他來說，確實不是小數目。
陳志傑沉默著，眼眶有點發熱。
他們當差這麼多年，查案時見過不少贓款，一捆捆一箱箱地清點過，可從來沒有一次，這麼大一筆乾淨的錢離自己這麼近。
「林先生，可是這麼多錢，也不好......」
陳家駒欲言又止。
林耀文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顧慮。
差佬突然多出一筆錢來，前腳拿回家，後腳廉政公署說不定就上門了。
他擺擺手，替兩人安排好了。
「等會兒你們回去之前，我會讓人送你們去濠江轉一圈。」
「剛好我在那邊有幾家賭廳，錢從賭桌上走一道，乾乾淨淨，誰也查不出毛病來。」
陳家駒和陳志傑不是蠢人，自然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兩人連忙站起身，鄭重地道謝。
「謝謝林先生。」
「不用謝我，這是你們應得的。」
林耀文擺擺手，然後轉向陳志傑，目光認真。
「阿傑，記住......儘快找到洪文標，暗地裡和他達成協議。」
「只要他能把洪文剛引到金三角，他就可以活命。」
「是，林先生。」
接下來，林耀文和陳志傑、陳家駒把此次行動的細節詳細地推演了一遍。
誰負責接觸洪文標，怎麼接觸，遇到意外怎麼脫身，在暹羅那邊由誰接應，每一個環節都反覆確認過，直到三人都心中有數，陳家駒和陳志傑才先行離開。
......
一周後的晚上，中環。
一間裝修考究的高檔西餐廳里，燈光調得很暗，每張桌子上方只懸著一盞小吊燈，昏黃的光圈剛好籠罩住用餐的人。
餐廳里客人不多，刀叉碰撞瓷盤的聲響稀稀落落。
角落裡靠窗的位置，洪文標和洪文剛兩兄弟正面對面坐著。
桌上擺著牛排和紅酒，但洪文標幾乎沒怎麼動刀叉。
他總覺得今晚的氣氛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洪文剛切下一塊牛排，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然後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眼睛始終沒有看自己的弟弟。
洪文剛緩緩開口，語氣平淡。
「醫生說我活不了多久了。」
「過幾天，你去暹羅換電子心臟吧，還能多活五年......」
這句話落進洪文標耳朵里，他整個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