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里，冷氣開得很足，與外面的悶熱形成鮮明對比。
店裡沒什麼客人，只有一個年輕的店員在櫃檯後面百無聊賴地擦著杯子。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各點了一杯咖啡。
陸永瑜點的是卡布奇諾，羅永就要了杯最普通的黑咖啡。
咖啡端上來後，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羅永就低著頭，用勺子無意識地攪拌著杯中黑色的液體，勺子碰觸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咖啡廳里格外清晰。
「你從村子出來後，就一直在這裡做汽車修理工嗎？」
陸永瑜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幾分好奇，也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羅永就的目光落在咖啡杯里旋轉的旋渦上，神情有些恍惚，仿佛被這個問題帶回了那些不願回憶的日子。
「嗯。」
他點了點頭，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畢竟......當初那件事對我的打擊蠻大的。」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沒什麼本事，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這兩年，我一直在找一些比較粗重的體力活來麻痹自己。」
「讓自己累一點也好，累到倒頭就睡，省得老去想一些有的沒的......」
陸永瑜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對了，你呢？」
羅永就問道，目光落在陸永瑜臉上，仔細打量著她。
「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陸永瑜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她的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當年的事情......我也是過了好久才走出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
「那段時間很難熬，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一閉上眼睛就......」
她沒有說下去，但羅永就懂她。
陸永瑜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緩緩道。
「現在我在陸國集團上班，幫我爸處理一些公司的事務......」
「工作雖然忙一點，但也可以跟你一樣，用忙碌來麻痹自己。」
「至少忙起來的時候，不會去想那些傷心事。」
聽到自己的舊愛過得並不好，羅永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他的聲音變得格外溫柔。
「當年的事情，都怪我不好。」
「如果我再爭氣一點，如果我當時有能力保護你，濤叔也不會那樣反對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永瑜，像是要把這兩年積攢的所有思念都傾注在這一眼裡：
「如果我有本事的話，濤叔肯定會同意把你嫁給我的。」
陸永瑜聞言，俏臉上浮現出一個牽強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讓羅永就看了更加心疼。
「也許吧。」
她輕聲說道，語氣中透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
「反正我爸他也當不了多久的村長了。」
「等他卸任了，也許就會回心轉意，不再那麼固執了也說不定呢。」
此話一出，著實把羅永就嚇了一跳。
他猛地抬起頭，急切地問道：
「永瑜，濤叔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陸永瑜微微搖頭，眼眶漸漸泛紅。
她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哽咽，斷斷續續地將最近村中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她講了陸航和陸永遠如何拉攏村民，如何步步緊逼。
講了那些原本支持父親的叔伯們如何一個個倒戈。
講了林家村的人如何趁火打劫，聯合族中的陸航、陸鐵雄父子在新界初見剝奪自己父親的話語權，甚至也講了如果父親落選，她們家將面臨的悲慘下場。
嘭！
羅永就一拳砸在桌上，咖啡杯震得叮噹響，旁邊的店員被嚇了一跳。
「陸鐵雄這傢伙實在太可惡了！」
「竟敢聯合外村人在村子裡耀武揚威，欺負自己族人，他還知不知道羞恥？」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永瑜，你不要怕，一切有我！」
陸永瑜輕輕搖頭，從包里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這個動作她做得很優雅，很克制，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柔弱女子的無助與堅強。
「你鬥不過他們的，阿就。」
「陸鐵雄如今有錢有勢，背後還靠著林耀文這棵大樹。」
「林耀文你知道吧？」
「就是那個把整個港島商界攪得天翻地覆的人，連鬼佬都不敢惹他。」
「一旦陸鐵雄的父親上了台，他們肯定會把我們全家趕盡殺絕。」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羅永就，那眼神中的柔弱與無助，任何一個男人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我今天過來找你，也是想著......」
「早點讓你知道這件事。」
「免得到時候我們全家出了事，你被我們牽連。」
「畢竟......畢竟你也不欠我們什麼了。」
羅永就聞言，心頭猛然一暖，一股熱流從胸腔湧上喉嚨。
他沒想到，過了這麼久，陸永瑜心裡還是一直掛念著自己。
她今天來，不是來找他幫忙的，而是來提醒他不要被牽連。
這份心意，讓他的心都要化了。
他立刻伸出手去，那隻粗糙的、布滿老繭的手掌，緊緊握住了陸永瑜嬌嫩的雙手。
「永瑜......」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你放心。」
「我會一直保護著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陸永瑜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含情脈脈地看著羅永就。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在咖啡廳柔和的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楚楚可憐。
她輕咬著嘴唇，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幾分壓抑：
「我只希望你和我爸能夠平平安安的，其他的......我都不敢奢求了。」
她說著，輕輕抽出被羅永就握住的雙手，從包里拿出紙巾，細緻地擦拭著眼角的淚痕。
羅永就看著陸永瑜這副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她擁入懷中，安慰她，呵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