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羅永就開著他那輛破舊的本田轎車,早早地來到了陸國集團樓下。
這輛車是他用全部的積蓄買的二手車,車身上有幾處明顯的刮痕,發動機的聲音也有些刺耳,但至少還能跑。
他換了身最體面的衣服。
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頭髮也仔細打理過。
雖然比不上那些西裝革履的商務精英,但至少看起來乾淨整潔。
他把車停在路邊,坐在駕駛座上,不停地透過擋風玻璃往外張望,尋找著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陸永瑜從大廈里走出來,正想打電話給羅永就,就看到那輛老本田的車窗搖了下來,羅永就探出頭,朝她熱情地揮手。
「永瑜!這裡啊!」
陸永瑜瞥了一眼那輛老舊的本田轎車,車身斑駁,款式過時,和周圍停著的一排豪車格格不入。
她心裡微微撇嘴,這個傢伙,還真是一成不變,兩年過去了,還是這副窮酸相。
可她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沒有減少,依舊笑吟吟地走過去,優雅地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車內的布置很簡陋,座椅上套著廉價的布套,方向盤被磨得發亮,空調的出風口還夾著一個劣質的車載香水,散發出濃烈而廉價的香味。
「去半島酒店吧。」
陸永瑜系好安全帶,側過頭看向羅永就。
「好啊!」
羅永就點點頭,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完全沒有考慮半島酒店的價格是否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他重重踩下油門,老本田發出一聲嘶啞的轟鳴,晃晃悠悠地駛入了夜色中的車流,往尖沙咀方向駛去。
......
三十分鐘後,半島酒店,法式餐廳內。
燭光搖曳,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氣中飄蕩著鋼琴師彈奏的輕柔旋律。
穿著挺括制服的侍者端著銀質托盤穿梭其間,一切都彰顯著這座高檔酒店的奢華與優雅。
陸永瑜優雅地切著盤中的牛排,刀叉在她手中像是一件藝術品,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得體和從容。
羅永就坐在她對面,有些手足無措。
他平時從來不來這種地方,連刀叉該用哪只手都有些拿不準,索性也學著陸永瑜的樣子,笨拙地切著牛排。
「永瑜......」
羅永就放下刀叉,語氣突然變得鄭重起來,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要不......我們離開港島吧。」
「一起移民到楓葉國,重新開始。」
「那裡沒有人認識我們,我們可以過著平凡的小日子......」
陸永瑜正在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誰要和你這個窮鬼私奔啊?
當初你要是那麼有種,我至於被我爸抓去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嗎?
現在跟我說這些,有個屁用?
她面色不變,繼續優雅地切著牛排,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
「移民要花很多錢的,阿就。」
「你有多少存款?」
她抬眼看了羅永就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關切,幾分無奈:
「再說了,你的學歷不高,二十六個英文字母,你每一個拆開來看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你就不認識了。」
「去了那邊,語言不通,你怎麼生存?」
「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唐人街里洗盤子吧?」
羅永就愣了愣,隨即低下頭,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你說的也是。」
「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像我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做這種春秋大夢?」
陸永瑜看著他那副自怨自艾的樣子,心裡冷笑一聲,但臉上卻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
她放下刀叉,端起紅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似乎不經意地提起了一件事。
「今天在公司,我聽說陸航明天晚上會在君豪大酒樓宴請族中的叔父們去聚餐。」
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憤慨和不甘。
「哼,這幫老傢伙,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
「前腳還在我爸面前表忠心,後腳就跑去赴陸航的宴了。」
她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酒杯中搖曳的紅酒上,像是喝醉般在自言自語:
「要是這幫老傢伙能喝死在晚宴上,那該多好啊。」
「省得他們做出兩面三刀的事來,讓人噁心!」
羅永就的眉頭猛地一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他抬起頭,目光定定地看著陸永瑜,眼神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永瑜,是不是只要他死了,濤叔就能選上?」
噗通!噗通!
陸永瑜的心臟猛地一跳,胸腔里像是有一面鼓被重重敲響。
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羅永就,那雙眼睛裡不再有柔弱和無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決絕。
「明天晚上......」
「我會親自在酒莊門口等著......」
「親手把那個老傢伙......送下去賣鹹鴨蛋。」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悽然的笑容:
「今晚,算是我們的最後一餐了。」
說完,她舉起紅酒杯,將杯中那暗紅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她白皙的喉嚨滑下去,像是一道無聲的祭奠。
羅永就的臉色驟變。
他猛地伸出手,那隻粗糙的大手越過餐桌,緊緊握住了陸永瑜端著酒杯的手。
「你幹什麼?」
陸永瑜皺起眉頭,想要抽回手。
「我不准你去冒險!」
羅永就的聲音近乎嘶吼,引得旁邊幾桌的客人紛紛側目。
陸永瑜冷著臉,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手腕上留下了幾道紅色的指印。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不去冒險......」
「我爸,我全家都會出事!」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可除了這條路,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那我替你去!」
「什麼?」
陸永瑜愣住了,櫻桃小嘴微微張開,難以置信地看著羅永就。
她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縫,顯現出自己內心的真實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