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來是陶總,久仰久仰!」
貴董一把握住陶向元的手,臉上的笑容要多親切有多親切,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塊兒,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多年的老友重逢。
他側過身子,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各位兄弟,別在外面站著了,一大早的風還挺涼的。」
「走走走,咱們進屋,邊喝茶邊聊!」
陶向元臉上的笑容同樣熱絡,握著貴董的手搖了搖,爽快地應道:
「好好好,那咱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貴董請。」
兩人相視一笑,就這麼並肩走在眾人前頭,一唱一和地跨進了北館事務所的大門。
高國仁趁機快走幾步,擠到了劉健的身旁。
他壓低嗓音,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兄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天你出去見個人就沒回來,今天就這麼大陣仗地回來,你……」
劉健轉過頭來,沖他微微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阿仁,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等待會,你就知道了......」
高國仁聞言,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這個跟自己一起在街頭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換帖兄弟,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劉健說話的腔調、舉手投足間的氣度、甚至連看向他的眼神,都跟昨天判若兩人。
這才過去一個晚上而已,一個人的變化怎麼可能這麼大?
還是說,這才是劉健本來的面目,只是這些年來一直藏得太深,深到連他這個當兄弟的都沒看出來?
高國仁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下去,微微點了點頭,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將劉健一行人迎進了事務所。
身後的阿慶、阿超、胖達、潘帥和宗保五個人卻誰都沒有動。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邱剛敖和他身後那一排保鏢身上,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凝重。
北館五虎將,那都是打仔出身,是從街頭一路砍上來的狠角色。
平日裡在這萬華區橫著走,誰見了不得繞道?
可今天站在這群穿黑西裝的保鏢面前,他們每個人後脊樑都躥起一股涼意。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不是怕,而是一種本能的警覺,就像獵物嗅到了捕食者的氣息。
邱剛敖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只是微微偏過頭來瞥了他們一眼,視線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然後面無表情地收了回去,帶著保鏢們魚貫而入。
那眼神里沒有輕蔑,也沒有挑釁,只有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漠然。
在他眼裡,這所謂的北館五虎將,不過就是幾個沒見過世面的街頭混混罷了。
爆珠等人跟在邱剛敖身後,路過阿慶身邊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事務所的茶室是典型的日式榻榻米風格,地上鋪著乾淨的草蓆,牆壁上掛著幾幅水墨字畫,整個空間透著一股雅致。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草蓆上,將整個茶室映得溫暖而明亮。
貴董作為東道主,率先盤腿在主位坐下,舉起手中的茶杯,向對面的陶向元一行人遙遙致意。
他的聲音洪亮而誠懇,在安靜的茶室里迴蕩開來。
「陶總裁,和洪集團的各位兄弟,今天大夥能來我們北館做客,我阿貴這張臉上也有光啊。」
「這杯茶,我代表整個北館的兄弟,敬諸位!」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貴董這番話說得客氣,姿態也放得恰到好處。
既不顯得低聲下氣,又給足了和洪集團面子。
陶向元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也沒想到昨晚電話里還有些不甘不願的貴董,今天當面會這麼配合。
他心中暗暗點頭,看來這個北館的當家人能在萬華區經營這麼多年,確實不是浪得虛名。
於是他也擺出最真誠的笑臉,雙手捧起茶杯迎了上去。
「貴董太客氣了。」
「今日能過來領略北館兄弟們的風采,也是我陶某人人生一大幸事。」
他環顧四周,目光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然後舉起杯子朗聲道:
「來!諸位一起飲下此茶,日後在道上相見,大家都是自家人!」
這話說得實在是妙。
一個「自家人」,輕飄飄三個字,就把昨晚林耀文跟貴董的那通電話里還存在的隔閡與尷尬給抹了個乾淨。
原本還繃著臉的高國仁,聽到這句話後肩膀也不自覺地放鬆些許。
那些緊張兮兮站在角落裡的小弟們,表情也緩和了不少。
雙方人馬在兩位領頭大佬的帶領下,和和氣氣地舉起茶杯,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香在舌尖上化開,氣氛也隨之鬆快下來。
陶向元放下杯子,見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
「貴董,今天我們過來所為何事,相信昨天晚上我的BOSS也已經在電話里跟您提前講過了。」
「您是灣灣本土的老江湖、老前輩了,論輩分論資歷,我陶向元都得叫您一聲前輩。」
「所以呢,我也不敢在您面前賣弄什麼。」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筆直地看向貴董與高國仁。
「我們和洪隸屬洪門正統,向來講究規矩二字。」
「北館的劉健兄弟深得我BOSS的青睞,所以我BOSS特地讓我代表集團前來,跟貴董您當面談一談過檔的事情。」
「您放心,我們不是那種強取豪奪的人,一切都照規矩來。」
「該走的流程,一個都不會落下。」
「該給的過檔費,也一分不會少。」
「絕不會讓北館在江湖上,被人落下一丁點兒的口實。」
啪啪!
陶向元說完,抬起雙手拍了兩聲巴掌。
爆珠應聲而起,從座位旁邊拿起一個黑色的公文箱,起身走到貴董面前,將公文箱端端正正地放在他身前的矮桌上。
高國仁等人先是一愣,接著像被電擊了一樣齊刷刷地站起身來,一個個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腰間,眼神里滿是警惕和戒備。
茶室里原本鬆快的氣氛瞬間繃緊了,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