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董抬起手,在空中虛按了一下,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掃了高國仁和那幾個站起來的小弟一眼,目光平靜。
「慌什麼?」
「都給我坐下。」
「是,老大。」
高國仁和阿慶幾個小弟對看了一眼,只能不情不願地重新坐回位置上,但身體還是繃得緊緊的,目光死死盯著爆珠手裡的那個公文箱。
嘩啦!!!
爆珠面不改色地打開公文箱,然後退開一步,讓貴董和北館的人看清楚箱子裡的東西。
箱子裡裝的,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美金。
綠油油的鈔票在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下泛著一層令人心顫的光澤,一沓一沓地摞在一起,散發出一種獨屬於新鈔的油墨味道。
光是目測,少說也有一百萬上下。
整個茶室里安靜了一瞬間,安靜得能聽見有人在吞咽口水的聲音。
陶向元的聲音在這片安靜中再次響起。
「這裡面是八十八萬美金。」
「今早我BOSS臨時起意,特地打電話過來交代我,說既然是要談合作,那就圖個好兆頭。」
「八十八萬,討個吉利,也算是給我們兩個公司之間的初次友好合作添個好彩頭。」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貴董身上。
「為了能讓劉健兄弟順利過檔到我們和洪,這件事我BOSS看得很重。」
「畢竟他可是我BOSS欽點的帥才,容不得半點馬虎。」
話音剛落,爆珠將公文箱往貴董面前又輕輕推了推,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多說一個字。
呼!呼!呼!
在場的北館小弟們看清了箱子裡那些美金的數目,呼吸聲一下子粗重了起來。
別說是呼吸了,好幾個人連眼珠子都隱隱泛起了綠光。
八十八萬美金。
現在是1988年,八十八萬美金是個什麼概念?
換算成新台幣,那就是兩千多萬。
普通的黑幫小弟一個月能掙多少?
撐死了兩萬新台幣上下,折合成港幣不過四五千塊。
他們哪裡見過這麼多錢。
誰又見過有人為了挖一個片區小頭目,眼睛都不眨地甩出這麼大一筆過檔費?
劉健在北館混了十幾年,到現在也不過就是個管幾條街的小管事。
放在整個萬華區的江湖版圖裡,連個水花都算不上的人物。
可就是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竟然被和洪集團的董事長一眼相中了,不但親自打電話要人,還給出了一筆天價的過檔費。
今天這場面一旦傳出去,劉健這三個字就算是徹底在灣灣江湖上掛上號了。
從此以後誰見了不得高看他一眼?
誰還敢拿他當什麼不入流的片區頭目?
高國仁這時候也回過神來,猛地轉頭看向劉健,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以前一直以為,在這條道上混,想要出人頭地,想要在江湖上揚名立萬,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夠狠、能打、講義氣。
拳頭夠硬,刀子夠快,對兄弟夠鐵,這就是他高國仁信奉的江湖法則。
他在這條道上走了十幾年,從來都是這麼幹的,也從來沒有懷疑過這條法則的正確性。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今時今日,有一個人用一種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的方式,在他的面前硬生生地砸出了一條金光大道。
原來用錢,也能在江湖上砸出名氣。
而此刻的劉健,正面色平靜地端著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茶。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像是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都跟他無關似的。
這副從容淡定的模樣,讓旁邊偷偷打量他的北館元老們都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嘀咕:這小子,以前怎麼沒看出他有這份定力?
可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在矮桌的遮掩之下,劉健的左手正擱在膝蓋上,指尖微微地顫抖著。
他的心裡掀起的驚濤駭浪,遠比在場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洶湧。
他打死也沒想到,林耀文今天會給他安排這麼大的排場,讓他衣錦還鄉。
十二輛豪車開道,幾十號專業保鏢隨行,集團分區總裁親自陪著他回來辦過檔手續,還當場甩出八十八萬美金的天價過檔費。
這些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今天全都發生在了他身上。
此情此景,他對那位素未謀面的老闆,心裡頭湧上來的感覺已經分不清是感激還是敬畏了。
或許兩者都有,而且每一種都濃烈得讓他胸腔發脹。
貴董的目光在公文箱裡的美金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抬起來,看向對面笑吟吟的陶向元。
他活了這把年紀,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此刻他的內心卻一點也平靜不下來。
昨晚掛了電話之後,他翻來覆去想了一夜,本來心裡頭還憋著幾句刁難的話,想著今天當著和洪集團的面擺一擺老資格,給自己和北館掙回幾分面子。
可如今這八十八萬美金明晃晃地擺在眼前,那些話就堵在喉嚨里,愣是吐不出來一個字。
人家把規矩做到了這個份上,電話提前打過了,招呼打足了,過檔費給到了天花板,連討吉利的數字都替你想好了。
面子、里子、票子,一樣不少。
你還能說什麼?
再刁難,那就不是擺老資格了,那是不識抬舉。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里混著無奈,也混著一種不得不認帳的嘆服。
「陶總裁仁義。」
貴董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卻更加誠懇了。
他轉頭看向劉健,目光里多了一些複雜的東西。
「阿健在北館待了十幾年,對公司盡忠,對兄弟盡義,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這些事情,我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
「如今他能被林先生看重,那是他自己的福分。」
「我阿貴要是還死攥著人不放,傳出去讓江湖上的兄弟們知道了,怕是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一句為老不尊,嫉賢妒能。」
高國仁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喊了一聲:
「大佬……」
貴董伸出手制止了他,搖了搖頭。
他了解高國仁,知道這個徒弟重情重義,跟劉健那是真真正正換過帖的兄弟。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要讓高國仁明白一個道理。
「阿仁,我知道你和阿健是換帖兄弟。」
「正因為是兄弟,今日你更應該替他高興才對。」
貴董看著高國仁,語重心長地說道:。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阿健等了十幾年才等到這場風雲際會,你要是真把他當兄弟,就別攔著。」
他說完,將目光重新投向劉健,神色鄭重地開口。
「阿健,我以北館董事長的身份,正式問你一句話......」
「你是否願意離開北館,過檔到和洪集團?」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坐在陶向元身旁的劉健。
所有的視線都匯聚在這個今天真正的主角身上,有羨慕,有嫉妒,有感慨,也有無比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