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文面上笑吟吟地應著，心裡卻暗暗冷笑。
忠勇伯這個老東西，手段可比雷公高明多了。
利用自己闖蕩江湖的外號，聽起來老實本分，像是個忠勇兩全的耿直之人。
可實際上，這人精著呢。
他頂著個二把手的名頭，暗地裡利用職務之便培養心腹，各個堂口早就被他安排上了自己人。
原本他是最排斥山雞這種空降兵的，可幾個月前和聯勝跟洪興正式合併，忠勇伯這個老滑頭竟主動找上了山雞，又是示好又是拉攏，三兩下就把人收編了。
所以表面上，和洪和三聯幫之間非但沒什麼交集，甚至因為雷公之死和丁瑤叛變的事，雙方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間隙。
私底下，兩家的合作早已暗中進行了許久。
為了麻痹北部的那些本土角頭，林耀文還故意花重金買下松林幫，改頭換面之後跟他們唱起了對台戲。
「呵呵，等我以後退休了，也學你一樣，每天吃吃飯打打牌，過過神仙日子。」
林耀文笑著打趣道。
忠勇伯立刻順杆往上爬，臉上堆著曖昧的笑。
「那感情好啊。」
「灣灣別的不說，這娛樂產業還是相當發達的。」
「林先生有空常來玩，我保證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來來來，別站著說話，進來坐進來坐。」
林耀文帶著陶向元、李傑等人走進議事堂，剛在客位坐下，幾個穿著旗袍、身材高挑的大波浪就端著茶盤走了進來，一個個膚白貌美，笑靨如花，將茶杯輕手輕腳地放在眾人面前。
林耀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即話鋒一轉，直入正題。
「忠勇伯，咱們都是老相識了，我就不繞彎子了。」
「我在灣灣打算大力發展房地產項目，目前最大的阻礙，就是北邊那群本地角頭。」
「他們那邊我已經派人去談了，這一塊不用你們三聯幫操心。」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南邊不一樣。」
「南邊有個南霸天，號稱南部最大的地下勢力頭子。」
「這人才是真正的硬骨頭。」
「所以我來問你，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合作，把這個人搞下去？」
話音剛落，議事堂里的氣氛陡然一凝。
忠勇伯臉上的笑容還掛著，可眼神里的精光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
他沒想到林耀文會這麼直接，一坐下來就直奔主題，而且一開口就要對南部最大的勢力動手。
「林先生，仁義會的南霸天……這個人的事情，想必您應該也查到一些了吧？」
忠勇伯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試探性地反問道。
「查是查到一些，不過我想聽聽你嘴裡的版本。」
林耀文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忠勇伯點了點頭，抽了口旱菸，緩緩開口。
「南霸天這老東西，是去年才從監獄裡放出來的。」
「可他厲害就厲害在這裡。人家蹲苦窯是去受罪的，他蹲苦窯是去交朋友的。」
「在裡面這幾年，他籠絡了不少家族勢力，出來的時候人脈比進去之前還廣。」
「出獄之後，只用了短短一年時間，就把南部那些散沙一樣的勢力盡數收入囊中，手段快准狠，讓人防不勝防。」
他吐出一口煙霧，臉上露出一絲忌憚之色。
「據說他現在已經買通了不少官員，大搞基建和住宅園區。」
「如今以他的實力，就算是叫板咱們北部任何一個本土角頭，都不會落了下風。」
林耀文抿著茶，不動聲色地聽著。
這些情報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今天故意不說，就是想看看這老小子會怎麼開價。
忠勇伯見林耀文沒什麼反應，也不覺得尷尬，又吸了一口煙，繼續往下掰扯。
「哎，林先生，不瞞您說。」
「這一年來，我們三聯幫雖然也有些建樹，但歸根結底，幫主之位懸空未決。」
「俗話說得好，家不可一日無主。」
「只要這幫主之位一天沒人坐上去，三聯幫的實力就沒法擰成一股繩。」
「想要南下跟南霸天打對台，說實話，確實有點難度。」
這話一出口，旁邊的陶向元眉頭微皺，就連山雞和柯志華這兩個平時不太著調的傢伙也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死胖子，是要藉機上位了。
「咳咳。」
林耀文輕咳了一聲，將茶杯放回桌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忠勇伯。
「忠勇伯，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雷公走了也有一年多了，整個三聯幫上下，依附在你手底下的人沒有一百也有五十。」
「你要是真想坐那個位子，早就坐上去了，何必等到今天才來跟我商量？」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卻一字一句都戳在忠勇伯的心坎上。
「況且我林耀文一不是你們三聯幫的人，二不是灣灣本地的什麼黑道背景。」
「就算我真心想扶你上位，也沒那個名分跟資格啊。」
忠勇伯又吐出一口煙霧，那張圓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哎喲，林先生，您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您看的只是表面，沒有看透灣灣現在的江湖生態。」
他磕了磕菸灰，身子微微前傾。
「當年我們祖師爺杜先生在時局最亂的時候提出了夜壺論，咱們這些幫派份子，有用的時候被政客們提出來用一用，用完了嫌臭就塞回床底。」
「就是想擺脫身上那股子夜壺味兒，跟那些上等人坐同一張桌子。」
「可到頭來呢？他換來了什麼？」
忠勇伯自嘲地笑了一聲。
「呵呵，我這個人比較混，有些事情看不透，也不想去琢磨。」
「這龍頭之位，說白了就是三煞位。」
「想上位的人，得先有一塊免死金牌傍身。」
「要是沒有，我寧肯當一輩子富家翁，也絕不會去碰那個燙屁股的位子。」
此話一出，山雞和柯志華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這死胖子，城府竟然深到了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