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他那副忠厚老實的模樣,大夥都以為他是三聯幫里最講義氣的人。
沒想到這人的野心比誰都大,只是藏得比誰都深。
他布置的這盤棋,竟然早就走到了這一步。
明面上想借著選舉的機會登上政治舞台,暗地裡還要把三聯幫龍頭幫主的位置一併攬入懷中。
怪不得他遲遲不動,原來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而他不動,其他堂主就算心裡再痒痒,也只能被他這個二把手死死壓著,誰也不敢冒頭。
那感覺就像一個人占著茅坑不拉屎,其他人憋得再難受,也只能蹲在門外乾瞪眼。
啪啪啪!
林耀文忽然抬手鼓了鼓掌,臉上滿是讚許之色。
「果然,每一個能混到今時今日的老江湖,都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他的目光在忠勇伯身上來回打量,像是要重新認識這個人。
「忠勇伯啊忠勇伯,忠勇這兩個字,就是你在三聯幫的金身。」
「雷公一死,你隨口一句話,比誰都有分量。」
「誰敢反對你,那就是跟整個三聯幫所推崇的忠義二字作對。」
「這招以退為進,確實高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想讓我幫你登上議員的位置,可以。」
「不過我在灣灣沒有什麼政治人脈,要錢,我有的是。」
「但我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和洪社的勢力,必須能夠進入南部。」
「拿下南霸天之後,我們兩家對半分。」
「以後所有工程利潤,我六你四,不二價。」
「你要是覺得不行,我也可以去找別人合作。」
忠勇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騰地一下站起身來,伸出手。
「成交!」
他那隻肥厚的大手懸在半空中,臉上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
「林先生,以後咱們就是合伙人了。」
「嗯。」
林耀文站起身,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不過我很好奇,距離選舉就剩兩天了,你現在才開始運作,來得及?」
忠勇伯聽到這個問題,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
笑聲在議事堂里迴蕩了好一陣才停下來。
「林先生,您也太小看我忠勇了。」
「在聽到和洪集團要入駐灣灣的消息之後,我就已經開始安排拉票事宜了。」
「今晚您一點頭,我明天再出去露個面,這選舉的事,十拿九穩。」
言下之意,所有準備早已就緒,只等林耀文這個東風了。
林耀文挑了挑眉,心中對忠勇伯的評價又提高了不少。
這老東西的心思縝密程度,確實讓人刮目相看。
這些年來,他能在雷公的眼皮子底下經營出這麼大的勢力,還真不是靠運氣。
「對了,有件事我忽然想起來了。」
林耀文端起茶杯,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我聽說雷公還有一個兒子,好像叫雷復轟,一直在阿美莉卡念書。」
「要是他哪天突然回來了,忠勇伯,你打算怎麼處理?」
忠勇伯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眼角那微微抽動的肌肉,還是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殺意。
「好說,好說。」
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和善的笑臉,語氣輕鬆得像是真的不在意。
「大不了把位子還給人家嘛。」
「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還能跟年輕人爭什麼?」
「免得讓外面的人說閒話,還以為我忠勇伯想謀朝篡位呢。」
「呵呵呵。」
林耀文笑得意味深長。
「行,那我先告辭了。」
「具體合作事項,我會讓和洪社現任社長劉健,以及和洪集團分區總裁陶向元,跟你們三聯幫這邊對接。」
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好好好,預祝我們合作愉快,林先生!」
「這幾天忙完了,一定要賞臉吃頓飯,我給您擺一桌最地道的閩南菜!」
忠勇伯跟在後面,一路送到門口,臉上那叫一個熱情。
目送林耀文的車隊消失在夜色中之後,忠勇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轉過身來,那張圓臉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跟剛才判若兩人。
「山雞、志華!」
「在!忠勇伯,您吩咐!」
山雞和柯志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挺直了腰板。
忠勇伯的聲音無比陰沉。
「今晚談的事情,我不想讓任何一個外人知道。」
「還有,雷公子的事情,你們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山雞眼睛一亮,立刻拍著胸脯表態。
「忠勇伯放心,我們一定會安排得妥妥噹噹,保證只是一場意外。」
柯志華眼珠子轉了轉,搓著手低聲問道。
「那個……忠勇伯,我在總堂也混了快二十年了,您看這次要是事情辦得漂亮,能不能……」
忠勇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
「等把事辦好,南部的分堂堂主就是你的。」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我女兒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了。」
「山雞,你要是還沒有女朋友,明天晚上過來家裡吃頓飯。」
說完,他不等山雞反應過來,便徑直轉身走進了總部三聯幫深處。
「是!我明天一定準時到!」
山雞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衝著忠勇伯的背影大聲應道。
忠勇伯的第二任妻子那是出了名的美艷動人,她的女兒,還能差到哪裡去?
山雞搓著手,腦子裡已經浮現出了一大堆有的沒的。
柯志華看著山雞那副春心蕩漾的模樣,酸溜溜地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
「靠,什麼好事都讓你小子占了……」
「切,誰讓我的名字叫山雞呢!」
「對,還是雞巴的雞!」
......
時間來到了晚上九點多,高國仁女兒的滿月宴已經接近尾聲。
場上的賓客們酒足飯飽,划拳聲也漸漸稀落了下去。
劉健今晚喝了不少,雖然千杯不醉,但一身酒氣是免不了的。
他怕熏著剛滿月的乾女兒,便遠遠地站在幾步之外,由高國仁的老婆抱著孩子給他看。
這小丫頭被包在一件大紅色的襁褓里,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正香。
劉健看著那粉嫩的小臉蛋,眼神里滿是寵溺的笑意。
這時,已經有不少人開始陸陸續續告辭離開。
貴董則招呼著霸董、勇桑幾個換帖兄弟進了裡屋,說是難得今天人來得這麼齊,再喝幾杯茶,聊些當年的事。
畢竟到了他們這個歲數,能湊在一起的時間是越來越少了。
霸董的女兒石佩瑜在門口跟高國仁道完別,又低聲囑咐了世界幾句什麼話。
世界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點了點頭便先一步鑽進了車子后座。
石佩瑜站在原地整了整旗袍的衣擺,剛轉身要上車,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石議員,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