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達這番話,像是一盆冷水,將剩下的幾人全都澆了個透心涼。
沒錯。
連霸董那麼驕傲、那麼霸道的人,都被按下了高傲的頭顱。
這裡頭的水,怕是比會所大波浪的事業線還要深。
貴董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沉思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這樣吧。」
「聯盟不能散,這是屬於咱們自己的利益,不能因為霸董一個人走了就全盤瓦解。」
「至於霸董那邊,就先隨他去吧。」
「咱們剩下的四家,繼續跟和洪周旋。」
「好,我同意貴董的提議。」
「我也同意。」
「我也是。」
勇桑、哈達和OK桑三人紛紛表態。
「好,那就這樣定了。」
「明天早上,我讓阿仁親自跑一趟和洪大廈,讓他代表北館跟劉健把合約的事情落實了……」
貴董的話還沒說完,OK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在安靜的茶室里,那手機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不好意思啊,我出去接個電話先。」
OK桑拿起手機,沖幾人歉意地點了點頭,便站起身走到了屋外。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大,卻讓OK桑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
「老大……麥克不見了!」
「什麼?!」
……
與此同時,南港區,南坑總部頂樓。
寬敞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可氣氛卻是異常冰冷。
窗外的夜色正好,霓虹燈倒映在玻璃上,卻無人在意。
嘭!
嘭!
嘭!
一聲聲沉悶的擊打聲在辦公室里迴響。
霸董手持一根棒球棍,額頭上青筋暴起,一下又一下地朝著地上那個蜷縮的人影砸去。
每一棍落下,都伴隨著一聲模糊的悶哼。
世界雙手護著頭,蜷在地上像一隻煮熟的蝦米,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水浸透,臉上更是腫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到了後面,他連哼都哼不出來了,整個人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廢物!」
「你這個撲母仔!」
「我讓你去給和洪祝賀,你去幹什麼?」
「啊?你去給老子招災!」
霸董又狠狠補了一棍,這才氣喘吁吁地將棒球棍扔到一邊。
金屬的棍身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了石佩瑜的腳邊。
她站在角落裡,鐵青著臉,嘴唇死死地抿著。
「把他給我帶下去,讓醫生過來包紮一下,弄乾淨了送到和洪社去。」
霸董冷冷地吩咐道。
旁邊的幾個小弟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
他們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石佩瑜,像是在等她的指示。
霸董見狀,怒火更盛,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矮几。
「怎麼?我的話不管用了嗎?」
石佩瑜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朝那幾個小弟揮了揮手。
「照我爸爸說的做,快!」
幾個小弟這才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將地上的世界抬起來,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地面上還留著一灘暗紅色的血跡,被燈光照得觸目驚心。
霸董一屁股坐在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伸手指著石佩瑜,手指頭都在發抖。
「好啊,你們夫妻兩個,到底還打算瞞我瞞到什麼時候?」
「世界這個撲母仔販毒也就算了,他本身就是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但你可是我霸董的親生女兒啊!」
「你不阻止世界也就算了,還給他充當保護傘!」
「現在連我身邊的人都暗中被你的人收買了,你是想把我趕下台,自己來當南坑的角頭嗎?」
石佩瑜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發顫的聲音平穩下來。
「爸,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承認,我知道世界在搞一些不太乾淨的生意,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碰毒品。」
「如果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搞的是製毒窩點,我至於蠢到去替他遮掩嗎?」
啪!
霸董猛地抓起桌上那疊厚厚的資料,用力摔在了石佩瑜面前。
「好,你口口聲聲說跟你沒關係。」
「你自己看!」
「這裡面記錄著世界每一筆進貨出貨的明細,他的離岸帳戶、洗錢的渠道,甚至連他是怎麼利用你石議員的職務之便躲開警方搜查的,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些東西要是被人拿去曝光,你以為你還能全身而退?」
「不僅你要完蛋,整個南坑,還有咱們石家,全都得跟著你們一起陪葬!」
石佩瑜的臉色劇變。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辦公桌前,蹲下身去,將那散落一地的資料和照片一張張撿起來,雙手不停地顫抖著。
她越看越心驚,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整個後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爸,這些資料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那個給你資料的人,他有沒有說……」
霸董搖了搖頭,無力地揉著太陽穴,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是和洪社的劉健親自交給我的。」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聲。
「還好這次是我自告奮勇去談合約。」
「要是換做其他人去,把世界的這些破事一旦被捅出去,咱們一家子算是全都玩完了。」
「這可不是什麼生意虧本的事,這是掉腦袋、身敗名裂的事。」
「你明不明白?」
「劉健?竟然是他?」
石佩瑜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那天在滿月宴上跟劉健短暫交談過,當時只覺得這個人舉止得體,談吐不凡,跟傳說中那些外省掛幫會裡的亡命之徒截然不同。
沒想到,對方不動聲色之間就布下了這麼一張天羅地網。
而自己的丈夫,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世界,就是那張網裡最先被勒死的獵物。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片刻後,她鄭重地抬起頭看向霸董,語氣里多了幾分決然。
「爸,我們不能這樣一直受制於人,必須得想個應對的方法。」
霸董聞言,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可現在主動權在人家手裡。」
「若是平時還好,偏偏在新市鎮投標的關鍵時刻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你還想讓我怎麼應對?」
「我拿什麼去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