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劉健今晚跟我提起過一件事。」
「今天周朝先競選議員的票數已經正式公布了，果然被他成功當選。」
「明晚他要在國賓大飯店擺一桌宴席，特意讓人來請我，為了防止尷尬，明天你替我去吧。」
「待你到了飯店後，先探探劉健的口風，看這次的新市鎮工程，他到底是怎麼規劃的。」
「記住，別再跟人家甩臉色。」
「現在我們南坑的命脈捏在人家手裡，該低頭的時候，就得低頭。」
「明白了嗎？」
石佩瑜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知道了，爸。」
……
翌日晚上七點，國賓大飯店。
石佩瑜換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頭髮高高挽起，嘴唇上塗了一層亮紅色的唇膏。
整個人看起來既幹練又帶著成熟女人獨有的韻味。
當她走進包間的時候，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她定睛一看，心中頓時一凜。
好傢夥，包間裡除了貴董他們四個老傢伙之外，竟然還多了東門幫的喜爺。
這個陣容，怎麼看怎麼像一場鴻門宴。
周朝先最先看到她進來，立刻滿臉堆笑地站起身，遠遠地就朝她伸出了手。
「歡迎歡迎！」
「石議員大駕光臨，真是給我周某人十足的面子啊。」
「來來來，快請進，快請進。」
石佩瑜臉上露出職業性的微笑，握住周朝先的手輕輕搖了一下。
「呵呵，周議員說笑了。」
「您這次成功當選，整個北部誰不說一聲眾望所歸？」
「我不過是來討一杯喜酒喝罷了。」
「哈哈哈！石議員太會說話了。」
「來，咱們先入座。」
周朝先大笑一聲，親自引著石佩瑜往桌邊走。
好巧不巧的是，其他人都已經入了座，而石佩瑜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被安排在劉健的旁邊。
劉健見她走過來，立刻站起身，十分紳士地為她拉開了椅子。
「石議員，請坐。」
「嗯，謝謝劉總。」
石佩瑜微微點頭，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兩人目光交錯的一瞬間，她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不客氣。」
劉健微微一笑，重新落座。
石佩瑜剛坐定，便向貴董幾人點頭打了聲招呼。
貴董他們雖然對霸董的背信棄義極為不滿，但今晚來的是他們的侄女，他們這些做長輩的也不好把情緒擺在臉上太多，於是也都禮貌性地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周朝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面前的酒杯，笑吟吟地對在場眾人舉了舉。
「諸位，托大夥的福，我周朝先也總算成功上岸了，當上了咱們北部的新科議員。」
「日後呢，咱們可要多多合作，為北部的開發建設、民生改善出一份力，讓老百姓們都過上好日子。」
「周議員說得對！」
「周議員說得好啊……」
貴董幾人紛紛舉起酒杯，嘴裡說著客套的場面話，臉上也都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這些老江湖，在這種場合從來不會讓人看出他們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叮。
一杯酒下肚，周朝先放下酒杯，話鋒一轉，便開始講起了正事。
「咱們大夥也都是老相識了，所以明人不說暗話。」
「新市鎮這個工程，已經被好幾位議員同時盯上了。」
「但是主要的征地範圍，會集中在各位的地盤上。」
「所有有些不好聽的話，我先講在前頭。」
他環顧了一圈眾人的表情，語氣沉了下來。
「你們想在這一場工程里獲利，那就必須守規矩。」
「得拿出你們的決心來配合，而不是在背後給我搞搞震。」
「這政府工程最好賺的部分，永遠是土地徵收跟地目變更。」
「雖然你們在地方上的名聲一向不錯，可在真正巨大的利益面前，那點名聲連個屁都算不上。」
周朝先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石佩瑜身上。
「所以希望在今晚這個飯桌上，咱們把事情都攤開來挑明了。」
「大家有什麼訴求，有什麼條件，當面鑼對面鼓地講清楚。」
「別等工程開工了，再鬧出什麼不愉快來，到時候可別怪我周朝先不給諸位面子。」
話音剛落，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貴董幾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急著開口。他們倒想看看，石佩瑜這個晚輩，面對這種場面會怎麼接招。
石佩瑜自然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心裡明白，今晚這場宴席，名義上是慶祝周朝先當選，實際上就是一場關於新市鎮工程利益的重新洗牌。
而南坑因為霸董的突然退出聯盟，已經成了眾矢之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輕輕咳了一聲，緩緩開口。
「咳咳。」
「各位叔伯，還有周議員、劉社長。」
「既然周議員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代表南坑表個態.....」
「我們南坑的訴求很簡單。」
「新市鎮的圈地區域，我們會以市場價的百分之六十，從當地農民手中拿到地。」
「後期盈利的部分，再拿出百分之四十來打點各級部門。」
「剩下的百分之六十，由我們南坑自行支配。」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的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貴董第一個發作。
「侄女，你是不是當官當得太久了，已經忘了自己是從哪裡出來的？」
他一上來，就先給石佩瑜扣上一頂脫離群眾的大帽子。
「市場價的百分之六十拿地？」
「你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嗎？」
「那些農民辛辛苦苦一輩子攢下來的地，就值這麼點錢？」
「你讓他們以後吃什麼？」
「喝西北風嗎？」
哈達立刻接上了話頭。
「貴董說得對。」
「侄女，你剛才這番話，可就不像咱們角頭的人該說的話了。」
「咱們這些角頭勢力，能在地方上被老百姓擁護幾十年，靠的是什麼？」
「靠的就是保一方平安這五個字。」
「你那個百分之六十的方案，簡直是把我們幾個老傢伙幾十年來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名聲，全都當成了擦腳布。」
「這合理嗎？」
勇桑和OK桑也紛紛出聲表示贊同。
四個老傢伙你一言我一語，將石佩瑜逼到了牆角。
石佩瑜被四人輪番圍攻，嘴唇都開始發白了。
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肉里，扎得生疼。
她剛想開口辯駁，忽然，她感覺到自己緊握的手被什麼東西輕輕包裹住了。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去，是一隻溫暖的大手。
是劉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