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健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按住了，力度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他側過頭看向石佩瑜，衝著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
石佩瑜怔了一瞬，剛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下意識地望向劉健，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劉健鬆開石佩瑜的手，輕咳了兩聲，見眾人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才緩緩開口。
「幾位老大，容我講一句公道話。」
「這些年，你們在北部地區經營得很好，當地的民眾也確實很愛戴你們。」
「這一點，沒有人會否認。」
「我劉健也是在北部土生土長的，對諸位在地方上的聲望，素來佩服。」
「不過呢，生意歸生意，民心歸民心。」
「這兩件事，最好還是不要混在一起談。」
「這新市鎮的項目，是政府主導的大工程。」
「說句不誇張的話，整個北部的商界都在盯著這塊肥肉。」
「你們不做，外面有大把的人擠破頭想進來做。」
「合法的商人、有背景的財團、甚至是從海外殺回來的過江龍……」
「他們那些人，可不會跟你們講什麼江湖道義。」
「真到了利益面前，他們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劉健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幾個老傢伙，最後在貴董臉上多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如今正是島內大環境最敏感的時期。」
「新官上任三把火，各方都在等著看北部的治安表現。」
「如果在你們的地盤上，出現了針對合法商人的恐嚇、毆打事件，你們覺得會帶來什麼樣的連鎖反應？」
「當然，你們可以猜測一下，警方是繼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是乾脆狠下心來，把各位經營多年的勢力連根拔起呢？」
「我想這個答案，不用我多說，幾位老大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
「像這種團滅級別的風險，幾位老大，你們願意賭嗎？」
話音剛落，整個包間一片寂靜。
貴董他們幾個已經聽出了劉健話里的意思。
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打算再藏著掖著了。
之前那套客客氣氣的說辭，今晚全都不作數了。
這話里話外，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可偏偏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踩在點上，讓人想反駁都找不到合適的角度。
「阿健，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不配合的話，那些警察就會來找我們的麻煩咯？」
脾氣最為火爆的OK桑第一個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面，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怒意。
劉健看了他一眼，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看不出半分火氣。
「呵呵，OK桑，你先別著急嘛。」
「我也就是收到了一點風聲。」
「準確地說，是有人給我遞了話。」
「這一屆新當選的議員裡面，有人在準備向政府提交一份報告。」
他的目光在酒桌眾人的臉上輕輕掃過，像是在觀察每個人的反應。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各位，只要這次新市鎮項目出現了一丁點的暴力事件，警方就會對該地區的角頭勢力進行徹底清除。」
「到時候，別說工程吃不上，你們連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都未必保得住。」
「當然，你們要是不信我的話，大可問問在座的兩位議員。」
劉健說完，往椅背上一靠，抱起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貴董幾人。
包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燈光打在那張寬大的圓桌上，照著每個人臉上各異的神情。
周朝先端著酒杯，既不接話也不反駁，只是低頭慢慢轉著杯中的酒液，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而石佩瑜則像是被人點住了穴一樣，僵坐著一動不動。
她的後背一陣陣發涼，從未像此刻這麼清晰地意識到，坐在她身邊的這個劉健，遠比她想像中要可怕得多。
這一番言論，不僅讓北部四位大佬投鼠忌器，還順手把他們兩個議員推到了前面，成了他手裡的擋箭牌。
話是從他劉健嘴裡說出來的，可要驗證真假，卻得從他們這兩個議員身上找答案。
不管他們怎麼回答，這個惡人都做定了。
貴董幾人看到周朝先和石佩瑜那副表情，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他們混了幾十年江湖，察言觀色的功夫早已爐火純青。
只看那兩位議員的臉色，就知道劉健說的絕對不是在嚇唬他們。
「咳咳。」
貴董乾咳了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到底是幾家中能力最強那個，這種場面還不至於讓他亂了方寸。
「阿健，那按照你的說法，我們四家想要合作的話，就必須得跟南坑一樣，只拿剩下的百分之六十的利益，是這個意思嗎？」
劉健端起面前的紅酒杯，抿了一口，笑吟吟地開口。
「貴董，您剛才沒有聽到石議員講的話嗎？」
「她說的百分之六十，是可支配，而不是純獲利。」
「這是兩碼事。」
他說著，抬手輕輕鼓了一下掌。
包間門被推開，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小弟提著公文包走了進來，徑直走到劉健身旁，恭恭敬敬地彎下腰。
「劉先生。」
「把公文包裡面的企劃書發給在座各位老闆。」
「是。」
那小弟動作麻利地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六份裝訂整齊的企劃書，依次放在貴董、石佩瑜、周朝先等人桌前。
每份企劃書都用深藍色的硬殼封面裝幀，看起來十分正式。
「各位，這份企劃書裡面詳細寫明了收地合作項目的具體方案。」
「收地的資金，全部由我們和洪集團來出。」
「但整個購買過程，必須由各位全程出面，解決當地的土地糾紛和民眾協調問題。」
「畢竟你們在地方上說話比我們管用，這一點我們和洪承認。」
劉健等眾人都拿到了企劃書，才繼續開口。
「等賣地獲利之後，這百分之六十的可支配部分，我們會再取出百分之二十五的純利給各位。」
「剩下的，全部歸和洪集團所有......」
話音剛落，貴董幾人立刻拿起企劃書快速翻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