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老江湖在地方上混了一輩子，從來都是他們算計別人，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年輕後生當著面把他們那點小心思全給抖出來？
尤其是貴董，他剛才那番「為百姓著想」的話，被劉健這麼一拆穿，簡直就像被人當眾扒了底褲。
「哼！既然你把話都挑明了，那我們也不妨講個明白。」
貴董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擺出了一副寸步不讓的架勢。
「當地村民就是角頭勢力的根。」
「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
「我們幾家的訴求很簡單，在收購土地的過程中，必須給村民一個合理的價格。」
「不能因為土地被污染了，就把人往死里壓榨。」
「該給的補償，一分不能少。」
他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所以利潤分配的比例，必須按照我們幾家制定的方案來。」
「和洪出錢可以，但最後的收益，我們四家至少要占五成。」
「不然的話，這生意不做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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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寧願重新找人合作，也不會把自己和鄉親們都給賣了。」
劉健看著貴董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曾經讓他敬畏的老傢伙，是如此的礙眼。
但他面上沒有絲毫表露，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行，既然貴董您都這樣說了，我劉健再堅持下去，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這樣吧。」
「今天大家都在興頭上，也確實不適合再繼續談這些傷和氣的事。」
「等我回去之後，找我的BOSS再商量商量，有了准信，一定第一時間通知各位。」
「如何？」
劉健很聰明。
他不可能在今晚這個場合把話說死，更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貴董他們徹底翻臉。
因為真正的後手，林耀文早就安排好了。
他劉健作為和洪社的執刀人，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任務就行。
把這群跟不上時代的老古董，一個一個地掃進歷史的垃圾堆里，然後稱霸整個北部。
這才是他劉健今後要做的目標。
對於他這個骨子裡就流著黑道血液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拿著滿分的答捲去向林耀文報恩更重要的事了。
貴董幾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片刻後也都紛紛站起身來。
「好，那我們幾個老傢伙就等著你的回覆。」
「周議員、石議員，年紀大了，吃完飯得出去走走消消食。「
「今晚就先告辭了。」
周朝先連忙站起身，滿臉堆笑地伸出手去，跟幾位老江湖一一握手。
「好好好，諸位慢走。」
「等下次有機會了，咱們再好好聚一聚。」
「一定一定。」
貴董幾人在周朝先的陪同下走出了包間。
門關上的一瞬間，周朝先臉上的笑容如潮水般退去。
他轉過身，重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一屁股坐了下來。
晃著杯中的紅酒，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怎麼樣，我早就跟你說了，這群老傢伙食古不化，你非不信。」
「這下好了，事情談崩了，回頭你還得自己去找林先生商量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劉健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在煙霧繚繞中，他臉上的凝重竟然一點一點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竹在胸的從容。
「今晚過來談判，無非就是給他們一個信號罷了。」
「我從來就沒想過，貴董他們會同意這次的合作。」
這話一出，石佩瑜、喜爺連同剛剛提問的周朝先，全都瞪大了眼睛。
這才喝多少酒啊？
口氣就這麼大？
喜爺第一個忍不住，探過身子追問道。
「阿健，你的意思是說，你今晚壓根就沒打算跟他們談成？」
「可要是他們不配合的話，後面的收購計劃還怎麼進行？」
「那些地，總不能我們一家一家去啃吧？」
劉健將菸灰輕輕彈進菸灰缸，臉上的表情變得玩味起來。
「喜爺，虧你還是老江湖，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每一個北部角頭，手底下都有一群想進步的後生仔。」
「這群後生跟著他們的老大混了這麼多年，地盤沒多一塊，錢沒多分一毛，心裡早就不耐煩了。」
「這個時候，如果讓他們知道，前面的老頭擋住了他們發財的道路……」
「誰又能保證，這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會不會做出點什麼應激反應呢？」
話音剛落，周朝先和喜爺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好狠的手段。
劉健這招，簡直就是殺人誅心。
貴董這群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什麼風浪沒見過？
想直接收買他們，幾乎不可能。
可他們手底下那些年輕後生就不一樣了。
那些人剛嘗到權力的滋味，一個個眼高於頂，恨不得明天就上位。
只要劉健動動嘴皮子，使點手段，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誰看了會不心動？
一兩個億的利潤，對於這些常年只能跟著老大喝湯的年輕人來說，那就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有了這筆錢，他們可以自立門戶，可以遠走高飛，什麼忠心義氣，在真金白銀面前屁都不是。
周朝先回過神來，輕笑了一聲，舉起酒杯向著劉健、石佩瑜和喜爺示意。
「來，為了我們的收購計劃，乾杯！」
「乾杯！」
叮。
幾隻酒杯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人又聊了幾句場面話，喜爺和周朝先便先後起身告辭。
很快，偌大的包間裡就只剩下了劉健和石佩瑜兩個人。
石佩瑜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時間確實不早了。
她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對劉健點了點頭。
「劉總，今晚謝謝你替我解圍。」
「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身後卻傳來了劉健的聲音。
「石議員，請等一下。」
石佩瑜的腳步頓住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劉健，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警惕。
「還有什麼事嗎？」
劉健沒有馬上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世界帶來的後遺症，都處理好了嗎？」
石佩瑜猛地轉過身來，死死地盯著劉健，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果然是你在背後搗鬼。」
「劉健，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爸已經把世界交給你們了，你還不知足？」
「難道你就不怕我豁出去，跟你玉石俱焚嗎？」
劉健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生氣，反而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石議員，你誤會了。」
「我這麼做，從來都不是在害你。」
「恰恰相反，我是在幫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世界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一個軟飯硬吃、文不成武不就的男人，整天琢磨些歪門邪道。」
「他碰那些東西，遲早是要還的。」
「若不是我們和洪的情報系統靈敏，提前把這事按了下來，你早就被他拖下水了。」
「到那時候，你失去的可不只是議員的位子。」
「你們石家，整個南坑，全都會跟著一起完蛋。」
石佩瑜雙手抱在胸前，冷冷一笑。
「呵呵，照你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咯，劉社長。」
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嘲諷，可劉健卻毫不在意。
「謝不謝的，都隨你。」
「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對的事。」
劉健輕笑一聲，忽然轉身走到包廂角落的柜子前，伸手打開了櫃門。
石佩瑜這才注意到，那個不起眼的木櫃裡面，竟放著一束包裝精美的紅玫瑰，還有一個方方正正的絲絨禮盒。
劉健左手拿起玫瑰花，右手拿起禮盒，重新走回石佩瑜跟前。
「鮮花配美人，寶石更耀眼。」
此刻他的笑容變得無比溫柔，與剛才在酒桌上那個鋒芒畢露的劉健判若兩人。
在石佩瑜一臉震驚的注視下，劉健打開了那個絲絨禮盒。
裡面靜靜躺著一條藍寶石項鍊，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深邃而迷人的光芒，像是一滴被凝固了的深海。
「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石佩瑜的聲音有些發緊，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著。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可包間的空間就那麼大，她的背很快便抵上了身後的牆壁。
劉健沒有繼續逼近。
他只是站在那裡，將玫瑰花朝她遞了過去，臉上的表情認真而溫和。
「這是送給你的。」
石佩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過了那束玫瑰花。
紅色的花瓣上還沾著細小的水珠，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頰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紅暈。
劉健見狀，心中暗道一聲有戲。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舉起手中的項鍊，聲音放得更輕了。
「我可以給你戴上嗎？」
石佩瑜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盯著劉健的眼睛。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你送我花，還送給我項鍊。」
「劉健，你到底在圖什麼？」
劉健看著她，目光柔和。
他沒有猶豫，也沒有躲閃，只是微微一笑，說出了那個已經在心裡藏了很久的答案。
「因為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