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佩瑜聽到這番話,心裡莫名地湧上一陣心酸。
是啊,劉健這個人,在遇到林耀文之前,不過是北館一個默默無聞的片區小頭目。
在街頭混了十幾年,沒家沒業,隨時都可能橫死在哪個街角。
如果不是林耀文拉了他一把,他這輩子大概也就那樣了。
她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眼裡多了一絲真誠的寬慰。
「劉健,你現在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放心,麵包有了,愛情也會有的。」
劉健聞言,嘴角忽然勾起一個壞笑。
「愛情嘛,早就出現在我眼前了。」
「這一次,我會好好把握住她。」
這油膩到爆炸的表白,直戳石佩瑜的心窩。
她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起來,羞得不行,忍不住抬手就朝劉健的肩膀打去。
「好啦好啦,趕緊說正事!」
「好好好。」
劉健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石佩瑜那隻打過來的手。
他沒有鬆開,而是就那樣握著,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石佩瑜抽了一下,沒抽動,便也由著他去了,只是臉上紅暈更甚。
劉健見她不再反抗,便收斂了笑意,開始講起林耀文給他描述的那個龐大計劃。
其實這個計劃說穿了也很簡單,就是要把整個北部的角頭勢力全部打掉,然後重新扶持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出來,將北部所有地下勢力重新統合起來,形成一個像和洪在港島那樣的超級幫派。
只不過,灣灣北部的這些角頭必須全部處理掉。
因為他們在這裡經營了幾十年,走的是親民路線,跟街坊鄰里的關係盤根錯節。
這種勢力,收買不了,也控制不住,留著只會壞事。
而黑金政治的唯一障礙,就是選票。
一旦劉健想要上台,就必須出去拉選票。
可這些角頭老大在地方上的影響力太大了。
他們如果跟和洪關係不睦,在選舉的時候隨便來一波反向操作,煽動選民不投劉健的票,那和洪之前所有的布局就全都白費了。
與其每次選舉都花大把鈔票去買票,倒不如直接把這些釘子戶連根拔掉。
然後讓一個本地人永久地坐穩這個幫派老大的位子,同時這個人又必須選上地方議員,再暗中培養出一批忠心的政客為他服務。
只要在法定應選的六十一席市議員中占據三分之一,那和洪在灣灣的生意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不同於港島的法律環境,在灣灣這邊,很多地方上的事情,根本沒辦法用明面上的手段去解決。
大規模的利益衝突、地盤爭奪,哪一樣不是刀光劍影?
警方不允許,當地政府也不允許,可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所以才會湧現出那麼多的殺手。
無論是艋舺出身的蚊子,還是三聯幫的陳桂林,他們都是底層小混混出身。
為了賺錢,為了出名上位,只能靠最原始也最直接的辦法,那便是拿命去換。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殺手永遠都只能是殺手,一輩子都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工具。
那些高高在上的黑幫大佬,從始至終只把他們當成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用完了就扔,比夜壺還不如。
就像和聯勝的飛機一樣。
若不是這一世有林耀文的改革,他至今還在過著亡命天涯的日子,什麼時候死在哪條暗巷裡都沒人知道。
當然這裡肯定會有人提出山雞替雷公殺人,從而當上毒蛇堂堂主的事件。
別傻了,雷公需要的是山雞這座橋樑,可以搭線蔣天生,從而可以洽談濠江的生意。
所以靠殺手身份上位的那些黑道小弟,腦子基本都有些不正常。
不是他們的智商有問題,而是他們做事太極端,太認死理。
這種人,註定成不了大事,只能當一把暗刀。
「那照你的意思說,林先生他想要把北部的角頭勢力全部剷除,然後將其匯聚成一股全新的勢力。」
「而那個掌握這股勢力的人,將會是你?」
石佩瑜聽完之後,內心的震撼無以復加。
她實在無法相信,一頭來自港島的過江龍,竟敢在灣灣本土大放厥詞,要把經營了幾十年的本地幫派趕盡殺絕,還妄圖扶持自己的代理人上位。
這是何等的狂妄。
劉健微微頷首,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
「沒錯。」
「林先生的計劃,確實如此。」
石佩瑜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劉健為什麼要告訴自己這些?
這裡面關乎著和洪集團未來的全盤布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自己跟他之間,說白了不過是最普通的合作關係。
況且雙方之前還因為世界和新市鎮項目的事情,鬧了一連串的不愉快。
可他憑什麼把這麼機密的事情告訴自己?
劉健似乎察覺到了石佩瑜心中的疑慮,於是溫聲安慰道。
「佩瑜,你不用擔心我會對你不利。」
「我劉健還不至於壞到那個地步。」
「再說,你是我最愛的女人,所以有些東西,你也能享受知情權。」
石佩瑜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她不是那種會被幾句情話沖昏頭腦的小姑娘。
劉健雖然表現得情深意重,但她相信,一個能在林耀文手底下坐到和洪社社長位子的人,絕不可能是什麼戀愛腦。
他跟自己把計劃全盤托出,目的只有一個。
他想對南坑第一個下手。
「你想對南坑動手?」
她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沒錯,目前是有這個計劃。」
劉健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你休想!」
石佩瑜霍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劉健,眼中燃燒著憤怒。
「劉健,你聽清楚了。」
「就算我們南坑現在處境艱難,也輪不到你踩到頭上來。」
「還有,為何偏偏第一個就是我們?」
「難道因為世界的事,你就想一輩子騎在我們南坑頭上嗎?」
劉健也站了起來。
他沒有任何迴避,直接走到石佩瑜面前,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石佩瑜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可當她撞上劉健那認真到近乎執拗的眼神時,卻發現自己竟然使不上力氣。
「佩瑜,我這樣做,恰恰是為了你好。」
「世界製毒販毒的事,我不知道背後還有多少人知道。」
「但現在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南坑的過去做好切割。」
「只有切割乾淨,你以後才不會再被他留下的那些把柄拖累。」
「霸董老了。」
「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可你不一樣,你的事業正如日中天。」
「新市鎮的工程利潤,我依舊會給霸董安排一份,絕不會虧待他。」
「你又何必在明知道擋不住大勢的情況下,還要螳臂當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