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安南回歸第二泰拉 1.3 標準年
第二泰拉，第三區帝國忠誠啟蒙所
空氣淨化器在牆角發出低沉的嗡鳴，過濾著第三區永遠瀰漫的金屬粉塵。
啟蒙所的教室比一年前更亮了。
天使援助的照明板散發著冷白的光。但教室的氣氛卻更加緊繃。
「看，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霍克老師的聲音不再試圖溫和，他用教鞭重重敲打著全息投影。
投影上播放的，不再是天使提供的田園風光，而是帝國技術監控部強制覆蓋的內容。
一段經過剪輯但依舊血腥的戰場記錄。
一個穿著破爛平民衣服的人，試圖將什麼東西遞給猙獰的異形，下一秒就被呼嘯而至的爆彈打得粉碎，血肉橫飛。
畫面刻意放大了異形猙獰的獠牙和受害者臨死前扭曲的面孔。
「嘔……」
坐在莉亞前排的小胖子湯姆忍不住乾嘔了一聲，臉色煞白。
其他孩子也大多嚇得縮起脖子，小臉發白。
莉亞緊緊攥著口袋裡爸爸的身份牌，冰涼的金屬硌得手心發疼。
她也害怕，但更多的是憤怒。她知道這些畫面是真的。
爸爸就在和這樣的怪物戰鬥。
她強迫自己瞪大眼睛看，要把異形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記住！」
霍克老師厲聲道：「任何對異形、惡魔的軟弱，任何對帝皇意志的懷疑，都是背叛。」
「背叛者，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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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戰士，需要像莉亞爸爸那樣的黑盾戰士……」
他的教鞭指向教室前方巨大的帝皇聖像，聖像的眼神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更加嚴厲。
隨著下課鈴聲，孩子們如同解脫了一般。
孩子們沉默地湧出教室，沒人像以前那樣討論光幕里的農場或遊戲。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在走廊拐角，莉亞被湯姆和幾個孩子堵住了。
湯姆臉上還帶著剛才的驚恐，卻努力裝出兇狠的樣子。
「喂，莉亞，你爸是黑盾？那種一次性的炮灰？」
「他不是炮灰！」
莉亞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猛地抬頭，眼睛瞪得通紅。
「他是戰士，是為了保護我們才去打仗的。」
「保護？」
湯姆嗤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印著小小天使翅膀圖案的希望糖。
這玩意兒在黑市上被炒得很貴，據說來自天使的非官方渠道。
「看看這個，天使給的！又甜又好吃，你爸在那邊打生打死，能給你帶回來這個嗎？天使才給我們真正的好東西。」
誘人的甜香飄來，莉亞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下。
基礎營養膏配額雖然加了糖，但味道依舊寡淡。
她看著那塊糖，看著湯姆和其他孩子眼中混合著炫耀和渴望的神情，有那麼一瞬間的動搖。
光幕里乾淨的水和遊戲，這塊糖的甜味……它們像柔軟的羽毛，輕輕搔刮著內心對美好的原始渴望。
就在這時。
走廊牆壁上一個原本只是顯示帝國箴言和配給信息的舊屏幕，忽然亮起了柔和的藍色光芒。
一個簡潔、冰冷、毫無感情起伏的合成音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深井公共信息節點啟動。檢測到關鍵詞：前線通訊。公民身份：莉亞（第三區-B47）。關聯服役人員：泰倫斯（黑盾軍團，第7突擊連）。是否建立臨時通訊連結？】
莉亞的心猛地一跳。
爸爸？！
她幾乎是撲到屏幕前，顫抖著聲音喊道：「是！是！建立連結！」
屏幕藍光流轉，幾秒鐘後，一陣嘈雜的電流干擾音傳來，接著是一個熟悉又沙啞疲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莉亞？……是莉亞嗎？信號……不太好……」
「爸爸！」
莉亞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緊緊貼著冰冷的屏幕，仿佛這樣能離爸爸近一點。
「是我，爸爸，你還好嗎？」
「好%好著呢……剛……剛打完一仗……小崽子們……被我們打跑了……」
泰倫斯的聲音努力裝出輕鬆，但背景音里隱約傳來痛苦的呻吟和遠處沉悶的爆炸聲。
「想爸爸了沒？……媽媽……還好嗎？」
「想！天天想！」
莉亞用力點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屏幕上。
「媽媽也好，她……她讓我告訴你，家裡……家裡空氣好多了……營養膏……也沒那麼難吃了。」
她下意識地隱瞞了那些壓抑的戰場畫面和湯姆的嘲諷。
「好……那就好……」
泰倫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寬慰。
「莉亞……聽媽媽的話……聽老師話……好好學《帝國真理》……記住，我們流的血是為了……讓你們不用再流血……是為了……帝國……」
通訊信號突然劇烈波動，泰倫斯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敵人！……有情況！……莉亞……記住……為了帝皇！為了……」
通訊戛然而止，屏幕恢復成冰冷的藍色，顯示一行小字：【連結中斷。信號源遭遇強幹擾。】
莉亞呆呆地站在屏幕前，小手還按在冰冷的屏幕上，仿佛想抓住那剛剛消失的聲音。
爸爸最後那句沒說完的：「為了……帝國。」
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心上。
她想起了媽媽的話，想起了霍克老師放的殘酷畫面，想起了異形的獠牙，更想起了爸爸聲音里極力掩飾的疲憊和背景里的炮火。
湯姆拿著那塊希望糖，在她眼前晃了晃，帶著一絲得意。
「怎麼樣？甜吧？要不要？叫聲好聽的，就給你。」
莉亞猛地轉過頭，通紅的眼睛裡沒有了猶豫，只剩下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近乎兇狠的堅定。
她一把拍開湯姆拿著糖的手。
「啪！」 糖塊掉在地上。
「拿走你的糖！」
莉亞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響亮。
「我爸爸在為我們打仗，在為帝國流血，我不稀罕你的糖，帝皇和爸爸會保護我們，我們不需要天使的施捨。」
她一字一句，像背誦《帝國真理》，又像是發自靈魂的吶喊。
湯姆和幾個孩子被莉亞突然爆發的兇狠和話語裡的內容震住了，一時竟說不出話。
與此同時，不遠處。
安南龐大的身軀被一件寬大的、沾著些許油污的技工罩袍籠罩。
破損的頭盔隱藏了面容，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如同沉默的鋼鐵陰影，站在走廊盡頭的通道口。
卡蘭穿著同樣不起眼的護甲，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側後方半步。
兩人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安南的目光落在莉亞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她拍開糖果、喊出那句話時的眼神，讓他想起了骸骨之門戰場上那些高喊著為了帝皇，沖向惡魔引擎的戰士。
純粹，堅定，帶著一種被信仰和親情點燃的、不顧一切的光芒。
「深井的效率，提高了。」
安南的聲音在加密頻道里響起，低沉而聽不出情緒。
一年前，這種點對點的、基於身份關聯的實時前線通訊，幾乎不可能如此恰好地在關鍵節點接通一個平民女孩。
「是的，吾主。」
卡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泰拉意志一期網絡上線後，信息處理與資源調配效率提升了173%。」
「它優化了深井通訊協議，並主動篩選、優先處理此類士氣關聯請求。」
卡蘭沒有說的是，這種優化背後，是深井那十一個巢母之心大腦晝夜不休的、近乎非人的計算，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對人類情感的冰冷理解。
莉亞發泄完，似乎耗盡了力氣，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小小的肩膀微微聳動。
安南邁開腳步，沉重的靴子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悶響。
他巨大的身影籠罩了蜷縮在地上的莉亞。
莉亞感覺到光線被遮擋，怯生生地抬起頭。
淚眼朦朧中，她看到一個極其高大、穿著髒兮兮罩袍的身影站在面前。
雖然看不清楚面容，但眼神像她爸爸偶爾回家時那樣疲憊，卻又像帝皇聖像一樣深不可測。
他罩袍下露出的護甲邊緣，是熟悉的黑盾軍團暗灰色塗裝。
「叔……叔叔？」
莉亞的聲音帶著哭腔後的沙啞，帶著一絲本能的親近和畏懼。
「你……你也是黑盾戰士嗎？像我爸爸一樣？」
安南低頭看著這個滿臉淚痕、眼神卻帶著倔強的小女孩。
他沉默了幾秒，罩袍下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
他模擬著前線戰士常見的聲線。
「所有的戰士，都是兄弟。」
「你爸爸，泰倫斯，第7突擊連的。他是個好兵。」
莉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渴望。
「您……您認識我爸爸？他……他真的還好嗎？他剛才通訊斷了……」
「前線信號不好，常有的事。」
安南的聲音依舊低沉沙啞。
「記住他最後的話，為了帝皇，為了你們。」
他頓了頓，罩袍下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做什麼，但最終只是留下一句。
「好好活著。堅強點。這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說完，安南不再停留，巨大的身影轉身，帶著卡蘭，如同兩道沉默的鋼鐵洪流，消失在昏暗的維修通道深處。
莉亞呆呆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塊被自己拍落的希望糖。
她伸出小手，沒有去撿糖，而是再次緊緊握住了口袋裡爸爸冰冷的身份牌。
牌子上粗糙的帝國鷹徽硌著掌心，帶來一種奇異的溫暖。
她站起身，用袖子用力擦乾臉上的淚痕，小臉上重新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倔強。
她看也沒看那塊糖，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身後，
教室里的全息投影還在無聲地循環播放著異形的猙獰和戰士的犧牲。
而走廊盡頭那塊深井屏幕，幽幽地散發著冰冷的藍光。
帝國的未來，就在這鐵血與溫情、犧牲與誘惑交織的複雜圖景中，艱難地延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