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省委大院。
晚間七點多，趙瑞龍結束廠區工作，驅車回到家中。
主要就是新產品了。
他提出思路，手下的工人負責生產。
客廳沙發上，趙立春剛結束一場臨時省委會議，褪去工作時的嚴肅冷峻，一身簡便常服，端著青瓷茶杯悠閒小憩。
如今漢東高層換屆在即，改制一事掣肘頗多。
平日裡他身心俱疲。
二把手能不能落到趙立春的身上，還是一個未知數。
還是要看政績的。
平日裡積壓的太厲害。
也只有在家中才能稍作放鬆。
聽見腳步聲，趙立春抬眸看向進門的趙瑞龍，隨口問道：「今天食品廠那邊情況怎麼樣？」
頓了頓，他繼續道：「距離你定下的兩個月整改期限，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在他的預想里，趙瑞龍即便手段再出眾，短短一個月時間，頂多幫食品廠止住虧損、小幅縮減財政缺口，想要真正盈利，依舊難如登天。
畢竟積弊十幾年的老舊大廠，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徹底盤活。
趙立春面露疑惑，放下手中茶杯，伸手拿起報表翻看。
起初他神色散漫，只是隨意掃視幾行數據，可隨著目光不斷下移，臉上的從容一點點褪去，眉宇間寫滿震撼。
營收七十一萬四千八百元，除去所有成本開支，月度純利潤四十二萬三千七百元。
冰冷直白的兩組數據，狠狠衝擊著趙立春的認知。
他執掌漢東輕工改制多年，見過無數國營工廠的財務報表，見過盈利的廠子，也見過連年虧損的爛攤子，但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數據。
誰能想像，上個月還需要靠著財政撥款、勉強吊著一口氣，隨時可能陷入停產危機的虧損大廠，短短三十天，直接斬獲四十二萬淨利潤。
「好傢夥……」
趙立春忍不住低呼一聲，再也維持不住沉穩姿態。
他抬眼看向趙瑞龍，語氣滿是震撼：「四十多萬的純利潤？」
四十二萬淨利潤，放在1992年的漢東，已經超越省內九成中小型國營工廠的年度盈利總和。
放在改制試點項目里，這份成績足以驚艷整個漢東省委班子。
面對父親直白的驚嘆，趙瑞龍神色淡然，靠在沙發上，淡淡一笑：「爸，這其實算不上什麼大事。」
「況且這四十多萬，也僅僅只是開始而已。」
趙立春眉頭微挑：「此話怎講？」
「目前咱們的銷售版圖，僅僅局限在京州市以及周邊下轄八個縣城，連漢東全省五分之一的區域都沒能覆蓋。」
趙瑞龍不急不緩，徐徐道出自己的規劃，「下個月，我計劃加大GG投放範圍，追加周邊地市鋪貨力度，配合外勤業務員下沉鄉鎮，將營養快線和辣條鋪遍漢東每一座縣城、每一個重點鄉鎮。」
「屆時銷售額翻倍，甚至翻四五倍倍，都不是難事。」
聽到這番話，趙立春心臟又是猛地一跳。
如今單一京州區域就能月賺四十二萬，若是鋪開至全省，每月百萬盈利都並非奢望。
這已經不是盤活一座食品廠這麼簡單，這是開闢出了一條全新的盈利賽道，更是能徹底擊碎保守派質疑、穩固國企改制政策的絕殺底牌。
還未等趙立春平復心緒，趙瑞龍話鋒一轉，目光鄭重，拋出自己更深層的野心：「而且我的目標，從來不止辣條和營養快線兩款產品，也不止一座京州食品廠。」
「後續我還會研發汽水、休閒糕點、糖果等一系列配套快消產品，完善產品矩陣。不過現在我遇到了一個瓶頸，廠區生產線有限、地理位置受限，僅憑現有規模，擴張速度太慢，跟不上市場需求。」
趙立春瞬間捕捉到他的言外之意：「你有什麼想法，直接說。」
趙瑞龍直視對方，語氣篤定：「我想請省委出面，牽頭推動改制合併。」
「漢東省內各地市，還有十幾座中小型國營食品廠，大多經營慘澹、常年虧損，占用編制與財政資源，卻創造不出半點價值。我希望由省委牽頭，將這些瀕臨虧損的食品廠，無償併入咱們京州國營食品總廠旗下。」
「我不需要出資現金收購，只需要產權與人事管轄權。廠房、生產線、工人全部劃歸總廠統一調度，由我統一制定生產、銷售、運營方案。」
這才是趙瑞龍真正的野心。
花錢收購低效工廠，成本高、風險大，性價比極低。
但借著國企改制的風口，依託趙立春的話語權，以行政手段無償兼併省內劣質食品廠，零成本擴充產能、吸納成熟工人、搶占各地市本土市場。
既解決自身產能不足的短板，又能幫省里甩掉虧損包袱，兩全其美。
待整合全省食品工業資源之後，趙瑞龍便可依託各地分廠，搭建屬於自己的全國鋪貨網絡。
屆時不再局限於漢東一省，以漢東為根基，向外輻射周邊省份，一步步完成全國市場布局，真正打造出屬於漢東自己的國民級快消品牌。
這一套打法，他可以說是萬分熟悉了。
聽完趙瑞龍完整的擴張藍圖，客廳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趙立春大腦飛速權衡利弊。
無償兼併地方虧損食品廠，聽起來大膽至極，但放在當下改制大背景下，完全具備可行性。
那些零散的地方小食品廠，常年虧損，每年都需要省里撥付巨額財政補貼，早已成為各地政府的累贅。
若是交由趙瑞龍統一運營，既能幫各地甩掉虧損包袱，盤活閒置國有資產，還能創造高額稅收、提供穩定就業崗位，完美契合現階段改制的所有訴求。
更重要的是，趙瑞龍手握月賺四十萬的逆天政績，有實打實的盈利數據作為支撐，說服力直接拉滿。
良久，趙立春抬眸，緩緩開口：「這件事，不能由我一人獨斷，需要召開省委專項研討會，聯合國資、輕工兩大部門集體表決。」
「不過你不用擔心。」
趙立春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你現在拿出的這份月度盈利報表，就是你、也是我們最硬的底氣。有這份實打實的政績打底，再加上我從中周旋推動，通過的概率很大。」
「既然你小子有這麼大的野心，那我就幫你一把。」
他看向眼前日漸成熟、鋒芒畢露的兒子，語氣欣慰又鄭重：「放手去做。盤活一廠是本事，盤活一省產業，才算是真正的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