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時間轉瞬即逝。
一份由京州市委組織部、市輕工局聯合下發的正式任免文件，正式送達京州國營食品總廠。
文件內容簡潔直白：經省委研討批覆、市委組織部備案，免去趙瑞龍同志京州國營食品總廠正科級副廠長一職；破格提拔為總廠黨委副書記、正職廠長，行政級別副處級，全權統籌總廠一切生產、經營、人事工作，兼任旗下十六家待劃撥食品分廠總負責人。
一紙文書，塵埃落定。
至此，年僅二十二歲的趙瑞龍，正式坐穩京州國營食品總廠一把手的位置，成為整個漢東省最年輕的副處級國營大廠廠長。
消息傳遍廠區上下，譁然之餘，所有人心中五味雜陳。
有人敬佩少年魄力，有人暗自觀望，也有部分老舊中層依舊心存輕視，認定這位年輕廠長不過是借著父輩光環上位，根基淺薄，難以服眾。
對於外界所有聲音，趙瑞龍一概置之不理。
口舌之爭毫無意義，在國營廠里，能收服人心、碾壓一切質疑的方式，從古至今只有一種——發錢。
上任第一天，趙瑞龍直接下達第一道廠長令：
次日上午九點，召開全廠千人全體職工大會，無特殊事由，全員不得缺席。
次日清晨，艷陽高照。
京州食品總廠廠區中央廣場上，上千名職工整齊列隊。
密密麻麻的人群劃分清晰，前方是廠黨委班子、各部門中層幹部、車間主任；後方是一條條生產線上的一線工人、後勤保潔、食堂職工，最右側則是新近組建的外勤銷售隊伍。
往日裡死氣沉沉的廠區，今日難得熱鬧起來，人群之中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聽說新任趙廠長正式上任了，這麼年輕的一把手，咱們廠還是頭一回見。」
「之前就聽說這位趙副廠長手段厲害，硬生生把咱們虧損好幾年的廠子盤活，不知道這次開會要宣布希麼新規。」
「別想太多，大概率又是喊口號、定任務，咱們老老實實幹活就行，國營廠說到底，干多干少工資都差不離。之前說計件費給錢，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到現在也沒發錢！」
一名老工人耷拉著眉眼，語氣麻木。
在他幾十年的打工生涯里，見過無數廠長上任，萬變不離其宗，從來沒人真正為底層工人著想。
不少工人深以為然，紛紛點頭附和。
大鍋飯思想根深蒂固，早已刻進老一輩職工的骨子裡。
高台之上，趙瑞龍一身筆挺正裝，身姿挺拔，俯瞰台下上千名職工，神情平靜從容。
他沒有多餘的開場白，也沒有冗長空洞的勵志口號，拿起話筒，清亮的聲音透過廣播喇叭，響徹整個廣場，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今天召集大家開會，不講空話，不談口號，只說兩件事。第一件，通報本月全廠經營業績；第二件，發放本月績效超額獎金。」
直白的話語，瞬間讓嘈雜的廣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高台少年身上。
「本月，咱們京州國營食品總廠，總營收七十一萬四千八百元，扣除原料採購、設備折舊、GG投放、水電雜費等所有成本，最終純利潤四十二萬三千七百元。」
當這個數字公布的瞬間，台下掀起一陣微弱的騷動。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就在兩個月之前，這座廠子還需要每月靠著財政撥款補貼才能勉強存活，工人薪資時常拖欠。
短短數十天，不僅扭虧為盈，還創下四十多萬淨利潤，簡直顛覆所有人的認知。
眾人震驚之餘，心裡依舊疑惑，盈利和普通職工有什麼關係？
以往廠子盈利再多，紅利也從來落不到基層工人手裡。
難道，趙瑞龍的承諾，真的要兌現了？
趙瑞龍對著大喇叭繼續開口：「按照國營企業利改稅制度，結合我廠薪酬福利管理條例，本月淨利潤四十二萬三千七百元，除去後續上繳的產品稅、企業所得稅，再預留生產發展基金、後備應急基金，本月可支配職工福利獎勵基金，共計一十二萬七千元。」
一十二萬七千元。
這個數字一出，台下瞬間死寂，隨即徹底炸開鍋！
趙瑞龍目光沉穩，有條不紊公布發放方案：
「第一，一線生產車間。」
「全面落實計件薪酬制度，辣條、營養快線、糕點等所有產品線，單件計件單價上浮百分之十五。多勞多得，上不封頂。」
「除去基礎底薪之外，車間普通熟練工人，本月人均額外增收八十至一百二十元；勤懇高產的骨幹工人，本月獎金最高可達一百八十元。」
此言一出，後方生產線的工人們瞬間呼吸急促，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要知道現在國營工人基礎月薪僅有一百一十元左右，這筆超額獎金，直接相當於再多發一個月工資！
「第二，外勤銷售部門。」
「依舊沿用現行提成制度，鋪貨提成、回款提成雙向結算。」
「本月業績頂尖的業務員，單人獎金最高兩百六十元；普通外勤業務員，人均增收一百五十元以上。」
「市場是大家跑出來的，這份紅利，理應歸屬銷售團隊。」
最右側的銷售隊伍瞬間沸騰，年輕的業務員們互相對視，臉上滿是狂喜。
小趙廠長說話是真的算話。
說發錢，他是真的一點都不含糊。
此前他們還有人質疑趙瑞龍，此刻所有疑慮盡數消散。
沒有什麼比直接發錢更實在了！
「第三，後勤行政、食堂安保、設備維修等輔助崗位。」
「該類崗位不參與計件核算，統一發放集體績效獎金，人均五十元。廠子盈利，每一位付出勞動的職工，都有權共享紅利。」
「第四，中層幹部、車間主任及黨委基層班子成員。」
「幹部獎金與分管板塊業績深度綁定，杜絕幹部躺平吃紅利。車間主任、部門科長，獎金區間一百至一百五十元；副職幹部八十元，所有幹部獎金公開公示，接受全廠職工監督。」
全場歡呼。
小趙廠長，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