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食品總廠，廠長辦公室。
窗外陽光明媚，屋內空調冷風不斷。
趙瑞龍端坐在嶄新的廠長辦公桌後，手裡翻閱著秘書送來的十六家分廠輿情簡報，臉上神色平淡。
工人期盼、管理層恐慌，一切盡在他的預料之中。
人心，他已經拿到了。
剩下的，就是清掃障礙。
辦公室房門被輕輕敲響，張廣林推門而入，身姿恭敬。
經過前段時間的磨合與歷練，這位原廠老副廠長如今徹底死心塌地，成為趙瑞龍最得力的執行者。
沒有任何退路了！
「趙廠。」
張廣林站定，低聲詢問：「十六家分廠那邊現在人心浮動，工人全員期盼合併，管理層人心惶惶，咱們什麼時候動身下去接管？」
趙瑞龍合上手裡的簡報，抬眸看向對方，語氣不疾不徐：「我暫時不出面。」
張廣林微微一愣：「您不出面？」
「我現在是總廠一把手，副處級正職廠長，一出場就等於定調，容易直接激化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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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龍淡淡解釋：「先由你出面，代表總廠，召集十六家分廠所有中層以上幹部，統一開一場管理層專項座談會。」
「我要你給他們帶去我的兩條原話，直白、強硬，不需要任何委婉修飾。」
張廣林神色一凜，身體站直：「請趙廠指示。」
趙瑞龍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冰冷的話語，不帶一絲情緒：
「第一條，既往或許可以不咎，但贓款必須吐出來。」
「你告訴他們，這十幾年來，利用職務之便私賣產品、截留貨款、挪用原料、貪污公款，但凡有過此類行為的人，限期一周之內，主動把非法所得全額上繳總廠專項監管帳戶。」
「主動退贓的，我可以當做一切沒有發生，保留崗位，既往不咎。」
「若是心存僥倖，藏匿贓款、互相串供、妄圖矇混過關，那就別怪我不給情面。省紀委、省審計廳專項稽查小組已經待命，一旦查實，直接移交紀檢司法部門，黨紀國法伺候。」
簡簡單單一段話，殺氣凜然。
張廣林心底一顫，連忙點頭記下。
趙瑞龍繼續開口，道出第二條要求：
「第二條，全員無條件接受改制，服從總廠一切安排。」
「兼併重組落地之後，所有分廠取消獨立財務權限、取消自主採購權限、取消獨立銷售權限，統一歸總廠管轄。」
「績效考核、人事任免、生產計劃、產品鋪貨，全部按照總廠新規執行。任何人不許陽奉陰違，不許消極怠工，不許私下煽動職工牴觸改制。」
「願意配合的，以後依舊能留在管理層，跟著廠子一起賺錢；不願意配合的，直接遞交辭職報告，我不強迫任何人。」
「但敢暗地裡搞小動作、阻撓改制者，我會直接啟動崗位問責，連同第一條的舊帳，一併清算。」
一軟一硬，一撫一殺。
給退路，也給雷霆懲罰。
張廣林瞬間領會趙瑞龍的用意，不由得心底暗嘆。這位年輕廠長看似溫文爾雅，殺伐手段卻比歷任廠長都要狠辣老練。
「我明白了。」張廣林鄭重開口，「我今天下午就動身，召集十六家分廠所有管理層開會，一字不差把您的原話帶給他們。」
趙瑞龍微微頷首：「你先去談。能談妥、主動歸順的，後續我親自下場，安撫基層、正式完成接管；若是有人抱團抵抗、心存僥倖，那我再親自出面，殺雞儆猴。」
「明白！」
張廣林重重點頭，領命轉身離去。
辦公室內再度恢復安靜。
趙瑞龍微微的吐了一口氣。
心裡頭也在盤算著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他給過這群蛀蟲體面，也給過他們退路。
願意上岸者，既往不咎。
執意頑抗者，盡數清算。
三個月軍令狀期限已正式開始計時，他沒時間陪著一群蛀蟲內耗。
擋路者，一律掃清。
如今對待十六家分廠的蛀蟲，趙瑞龍還是對付張廣林的思路。
只是，不再需要張廣林出賣手下了
趙瑞龍第一條勒令退贓的規矩，看似殺伐決絕，實則已經劃出最寬容的底線：主動退贓，既往不咎。
要知道，以趙瑞龍如今副處級廠長的身份，外加省委專項稽查小組、省紀委的背書，他完全可以跳過所有協商環節，直接下令審計組進駐十六家分廠，徹查所有帳本庫存。
一旦開啟全面清查，憑藉多年積攢的行業亂象，半數以上分廠廠級、中層幹部，都會直接觸碰紅線，輕則撤職查辦、剝奪編制，重則移交司法、鋃鐺入獄。
可趙瑞龍並沒有這麼做。
他選擇先禮後兵，限定期限、勒令退贓，本質上就是給這群管理層留了一條自我救贖的生路。
最主要的，還是趙瑞龍需要他們繼續幹活。
弄死他們自然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但是，工廠怎麼管理？
眼下十六家分廠剛剛劃撥完畢，上千條生產線、上萬名職工、繁雜的地方人脈與供應鏈條，錯綜複雜。
趙瑞龍即便手握無上授權、收攏全部基層人心，也不可能僅憑一己之力，包攬所有生產、管理、統籌工作。
基層工人是改制的根基，而成熟的中高層管理團隊，是盤活所有分廠的骨架。
這群分廠管理層縱然私心深重、陋習滿身，甚至多數人都存有貪腐污點，但不可否認，他們深耕當地數十年，熟悉本地原料渠道、深耕地方人脈、吃透廠區生產流程、把控基層人事脈絡。
直接一刀切清洗所有中高層，看似大快人心，實則弊大於利。
偌大的產業集群瞬間陷入管理層真空，新舊人員銜接斷層，生產線停滯、供應鏈斷裂，最後只會拖累整體進度，白白浪費寶貴的時間，徹底打亂三個月扭虧斷奶的全盤計劃。
趙瑞龍要的從來不是一場轟轟烈烈、不計代價的內部清洗，而是一場高效、平穩、低成本的全盤改制。
能用、可控、願意歸順的幹部，擇優留用。
心存僥倖、頑固到底、執意阻礙改制的蛀蟲，再逐一精準拔除。
他對自己是這樣，對待其他人也是如此。
聽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