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改制企業專項辦公室。
馬衛國、劉長順、孫建軍、周傳明四人早早趕來。
經過前幾日博覽會的火爆開市，四家廠子全線滿負荷生產，車間機器晝夜不停。
雖然改制了。
但是，這個日子還是有盼頭了。
此時此刻，所有工人憋著一股勁，就等著貿易回款落地、補發拖欠許久的工資。
全廠上下人心振奮，久違的煙火氣、幹勁氣徹底回來了。
四位廠長也是滿心敞亮，只等著省里結算利潤，給全廠職工一個交代，也給自家廠子搏一個未來。
四人進門時，臉上還帶著笑意，邊走邊聊，語氣輕快。
「這波訂單穩得很，這次工資一發，廠里人心徹底就穩了。」
「不光發欠薪，這次效益好，咱們還能給大夥發點獎金，年底日子絕對好過。」
只是看到趙瑞龍的那一瞬間，四個人心頭都是齊齊咯噔了一下。
趙瑞龍端坐辦公桌前，神色陰鬱，沒有絲毫往日的從容淡定，見四人進門，只是輕輕抬眼，一聲無奈的嘆息，直接壓垮了屋內所有的輕鬆氛圍。
該不會，出事兒了吧？
果然，趙瑞龍嘆息了一聲，緩緩的開口道：「恐怕……這次的工資，大概率發不出來了。」
一句話落地，滿堂死寂。
四位廠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臉色唰地一下盡數發白，整個人直接懵在原地。
馬衛國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滿是難以置信的焦灼：「趙廠，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會發不出來？」
劉長順更是急得原地跺腳，語氣又急又慌，忍不住爆了粗口，滿心都是恐慌：「不是說好貿易置換回款、省里統一結算嗎？」
「就是啊！我們昨天剛把工資發放的准信透給全廠工人！現在全廠上下幾千號人，老老少少全都眼巴巴等著這筆錢過日子！你現在說發不出來？」
孫建軍臉色鐵青，喉結滾動，聲音乾澀：「趙廠，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工人們熬了好幾年，年年拖薪、年年虧損，好不容易看到活路，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這次工資上。這要是突然斷了，廠里要翻天的！」
周傳明更是愁得頭皮發麻，連連苦笑：「這消息要是傳回去，我們幾個廠長，怕是要被工人當場圍堵問責，根本沒法交代啊！」
四人徹底急了，方寸大亂。
他們太清楚廠里的現狀，太清楚工人的處境。
改制之前連年虧損，工資一拖再拖，不少工人家裡日子捉襟見肘，有的等著工資交學費、有的等著買藥治病、有的等著買糧過冬。
好不容易盼來博覽會訂單，盼來復工盈利、補發欠薪的希望，所有人的精氣神剛剛提起來。
現在一句工資發不出，等於直接碾碎了上千工人的活路與希望。
還不得把他們給撕了？
最不害怕的是不曾擁有。
而是給你希望，然後再來狠狠的奪走。
面對四人的慌亂焦灼，趙瑞龍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剩一臉無奈，語氣沉重：「事情出在陳岩石身上。」
四個人都是愣住了。
陳岩石？
陳岩石是誰？
趙瑞龍嘆息了一聲，緩緩的開口道：「昨晚，陳檢察長深夜私自去找了俄方採購負責人彼得羅夫，無端檢舉我們四家企業，說我們對外出口過期罐頭、以次充好、違規貿易、存在安全隱患。」
「俄方那邊本來合作順暢、信任十足，被這麼無端舉報、憑空抹黑，瞬間極為不滿，認為我們漢東企業不講誠信、省里貿易沒有規矩。目前俄方已經暫停了所有置換對接、暫停全部貿易核驗、暫停一切回款結算。」
趙瑞龍搖了搖頭，故作惋惜長嘆：「貿易一旦叫停，置換資產無法確權，省里沒有回款，財政沒有資金，這筆工人工資，自然徹底卡死，一分錢都批不下來。」
「唉，好好的大局，硬生生被人一句話攪黃了。」
短短一番話，罪責、根源、所有問題，盡數穩穩扣在了陳岩石頭上。
四位廠長聽完，瞬間呆立當場，大腦一片空白，緊隨而來的是滔天憤怒與極致憋屈。
原本穩賺的貿易、穩發的工資、穩好的日子，憑空被人攪黃。
馬衛國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好好的局面，非要沒事找事！」
劉長順一臉死灰，愁得幾乎絕望：「這下完了，我們回去怎麼跟工人解釋？上千號人等著養家餬口，突然告訴大家錢沒了，這廠子絕對要亂！」
四人滿臉愁雲、滿心苦澀，手足無措。
馬衛國忍不住開口道：「趙廠，你看，你看是不是跟趙省長說一下，工人們可都是等著發工資，這，這要是發不出工資，他們，他們可是要鬧事兒的！」
趙瑞龍兩手一攤：「昨天晚上，我知道了這件事兒，就是火速跟趙省長聊了一下，但是……」
趙瑞龍臉上的表情越發的無奈起來：「沒錢，實在是沒錢，真的不是我刁難你們，實在是，這件事情，說了算的不是我趙瑞龍，而是俄方，他媽的，你們說，這好好的，媽了個逼的，陳岩石，這是要我們死，這是完全摧毀大局！」
「狗艹的陳岩石！」
「陳岩石，這個老逼登，他到底要幹什麼？他到底要幹什麼？」
「這，這該怎麼辦？」
幾個人又看向趙瑞龍。
「你們先回去安撫一下工人！」趙瑞龍嘆息了一聲，緩緩的開口道：「我會跟俄方再來談一談，爭取還是把大家的工資發下來，無論如何，趙省長都是跟工人站在一起的！」
四個人同時感覺頭皮發麻。
這……
回去！
怎麼跟工人交代？
沒法交代！
他們心裡清清楚楚，工人盼薪已久，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怨氣就越重。
這消息傳回廠區，絕對是平地驚雷，必然引爆眾怒。
可再難再險，他們是廠子的一把手，終究要回去面對工人，別無選擇。
萬般無奈之下，四人只能硬著頭皮，各自返程回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