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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陽謀局中局

2026-09-21 23:29:22 作者: 情怎難枕

  莊浩在旺角租的那間千尺豪宅,挑的是西洋菜南街一棟舊樓頂層,月租八千八。

  客廳朝南,三面開窗,旺角的霓虹光透進來,把白牆染成一片流動的粉紫色。

  一個多月沒見,兩人乾柴烈火。

  阮梅坐了一天輪渡回來,本就暈得厲害,又被莊浩折騰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中午她裹著被子,只露出半張臉,目光透過臥室門縫落在廚房方向。

  莊浩穿著背心,正往鍋里打雞蛋。

  油鍋滋啦響,蛋液邊緣迅速凝固成焦黃色。

  他端著一碟炒蛋和兩片烘過的麵包走進臥室,把盤子擱在床頭柜上,坐下來,伸手把阮梅額前碎發撥到耳後。

  "餓不餓?"

  阮梅往被子裡縮了縮,聲音悶悶的:"腿軟。"

  莊浩笑了一聲,沒接話,把叉子塞進她手裡。

  阮梅撐著手肘坐起來,低頭吃了一口炒蛋,嚼了兩下抬眼看他:"你在這裡住得慣?樓下晚上吵得很。"

  "習慣就好。"

  "我聽阿基說,你現在是旺角堂口的白紙扇了。"

  阮梅叉起一塊蛋,沒有急著送進嘴裡,"我走了一個月,你做了好多事。"

  莊浩靠在床頭,伸手拿過她手裡的叉子,把那塊蛋送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說:"要在港島生活,總得多做事啊。"

  阮梅看著他,沉默了一小會兒,又低下頭繼續吃碟子裡的炒蛋。

  旺角的午後悶熱潮濕。

  街面上行人不多,茶餐廳的空調外機嗡嗡地轉著,把熱氣排進巷子裡,又從巷口倒灌回街面。

  莊浩在公司待到下午三點,處理完西貢碼頭那批海鮮供貨的帳目。

  大傻打電話來說簽了七艘漁船的長期協議,價格談得比預想還低了一成。

  

  "再壓一成。"莊浩對著話筒說,"告訴他們,旺角這邊的酒樓直供,年底還有返點。"

  大傻在電話那頭咋咋呼呼地應了,掛了電話。

  莊浩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天陰了下來,雲層壓得很低,整個旺角都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水汽里。

  阿基推門進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個紙箱,箱子裡裝了幾本新到的娛樂雜誌。

  他把箱子擱在茶几上,抽出一本翻了翻,抬頭看了莊浩一眼,欲言又止。

  "有事就說。"

  阿基把雜誌放下,搓了搓手:"浩哥,銅鑼灣那邊……出事了。"

  莊浩眼皮抬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阿基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大佬B今天早上動手了,帶了銅鑼灣全部人手,把巴比的四個場子砸了。一個夜總會,兩個賭檔,一個放貸公司。帶頭的陳浩南砍了巴比兩個馬仔,據說送院的時候一個手筋斷了,一個大腿挨了一刀。"

  莊浩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良友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緩緩溢出來。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大佬B打的什麼旗號?"

  "巴比在他地盤上散粉。"

  莊浩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巴比。

  這個人在莊浩的港片記憶里是個模糊的邊角人物。

  算不上大佬,也不是底層炮灰。

  和靚坤在赤柱關過三年。

  出來之後繼續在銅鑼灣邊緣地帶做自己的生意,賭檔、夜總會、放貸,偶爾碰點灰色擦邊貨。

  跟大佬B的地盤擦邊,一直維持著表面上的相安無事。

  莊浩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坤哥知道了嗎?"

  阿基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廊里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又重又急,皮鞋底砸在地磚上,一聽就知道是誰。

  靚坤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嘴裡的萬寶路咬得變了形。

  他走到莊浩桌前,把煙從嘴裡拔出來摔在地上,抬腳狠狠碾了一下。

  "你聽說了?"

  莊浩靠在椅背上,把煙遞到嘴邊吸了一口:"剛聽完。"

  "大佬B那個王八蛋!"

  靚坤的聲音從嗓子裡壓出來,帶著一股憋了一路的火氣,"巴比是我的結拜兄弟!全港島誰不知道巴比是我靚坤的人?大佬B說砸就砸?他當我是死的?"

  他說著轉身就往門口走:"我現在就帶人去銅鑼灣!我特麼讓大佬B知道——"

  "坤哥。"

  莊浩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靚坤的腳步頓住了,回頭看他。

  莊浩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旺角的空氣湧進來,帶著街面潮濕的灰塵味和遠處大排檔飄來的油煙氣息。

  "洪興的規矩,第一就是不能碰粉。這件事錯在巴比,誰來了都挑不出大佬B的毛病。"

  "錯在巴比?"靚坤回過身,眉頭擰成一個結,"阿浩你也覺得巴比該被打?那是我兄弟!"

  "我沒說巴比該被打。"

  莊浩轉身看他,語氣依舊平穩,"我說的是規矩。大佬B今天砸巴比的場子,打的是掃粉的旗號,這件事誰都說不出半個不字。"

  "那我們呢?"

  "我們是洪興的人。"莊浩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洪興的規矩擺在那裡,我們同幫同派,大佬B打巴比不觸犯幫規。我們要是出兵幫巴比,就是跟同門開戰。蔣天生正愁沒把柄收拾我們。"

  靚坤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那我就什麼都不做?我兄弟被人砸了場子,我連聲都不能出?"

  莊浩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裡的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我沒說讓你什麼都不做。"

  他掐滅菸頭,然後抬眼看向靚坤:"你去找大佬B,拉巴比也去。名義上,談和。"

  靚坤愣住了:"談和?打嘴炮的那種?"

  "打嘴炮。"莊浩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微微點了點頭,"你只去談,不承諾任何事。不談撤手,不談賠償,不談劃分地盤。只說一句:'這件事我們可以坐下來聊,不要把事情鬧大。'"

  "這他媽有什麼意義?"

  "有意義。"

  莊浩站起身,走到窗邊,偏頭看向銅鑼灣的方向。

  天色更暗了,雲層壓得很低。

  遠處的樓宇輪廓在灰濛濛的天色里變得模糊,像罩了一層薄紗。

  "你出面去談,是給全港江湖看的,讓所有人都知道巴比是你靚坤罩的人。你不出手幫他打,是給洪興規矩看的,告訴蔣天生你守規矩。你又不承諾停戰,是大佬B不能停的。"

  莊浩說完,轉回身來,目光落在靚坤臉上:"巴比手下六七十號人,外圍爛仔和藍燈籠加起來過百。大佬B就算今天砸了他四個場子,想徹底吞下巴比,沒那麼容易。你的人站在談判桌上一天,大佬B的人就不敢完全放開手腳打。拖得越久,巴比的消耗越大,大佬B的損耗也越大。"

  靚坤站在辦公桌前,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是說……讓他們兩頭放血?"

  "讓巴比看清自己跟大佬B的差距。"

  莊浩說,"他手裡那點人,正面打不過大佬B。等他被打疼了,我們再出手。到時候不是替他去拼命,是以旺角堂口的名義收他的殘兵,接手他的生意——那叫救助。到時候誰敢說他賣粉的事?再提,我們就是幫他改邪歸正。"

  靚坤聽了這番話,後背一陣發涼。

  他慢慢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莊浩那張斯文乾淨、戴著金絲眼鏡的臉,喉結上下動了動。

  "阿浩……你這腦子,也太他媽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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